“对,我查过花店,想找到订花的人。但送花单是现金结算,没有固定账号,配送来源每天都不同。”
“所以呢,你怎么解决?”
“我记录了花的样式。颜色、搭配、包装方式。那时候,我坚信以后一定会遇到。”
她顿了顿。
“那个女人出现之后,花就停了。但我当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些花的风格,和她完全不一样。她的审美很克制,甚至有点冷。衣服、配饰都很简单。”
“可送我的花——怎么说,其实很小众,但特别张扬。”
“这件事,我从没告诉过她。”
梁戈沉吟:“你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声不响送你那么久花?”
“没有。可能我潜意识里太希望送花的人仅仅就是她了。”
“给我。”梁戈说。
“什么?”
“你记录的东西。还有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
艾米莉翻出一个旧笔记本,递给他。
梁戈接过来,扫了一眼。
他开始冒冷汗。
“喏,送的最多的,就是那个黑不拉几的红玫瑰。其实在狮城不算常见,我跑了几家花店。可那些花要么是现金买的,没有留下名字,要么去找送花人,也看不出什么……”艾米莉缩了缩肩膀,手指攥着被单,“你说那个匿名送花人是不是在暗示什么?那个花有没有受过诅咒?”
梁戈翻着那个旧笔记本,纸页发黄,边角卷起。上面贴着一张照片——黑色包装纸裹着深红的花,花瓣厚实,边缘泛着丝绒一样的光。
“不,那花很贵。”梁戈冷冷地说,“只会送给气质高雅的人。”
艾米莉羞涩一笑:“谢谢。”
“……”
“那个女人叫什么?”
“元贞。”艾米莉说,“其实我感觉她不信任我,很多事情没说出来。但我也理解。”
梁戈点头,看了眼手机:“你领导和同事什么时候来?”
艾米莉瞥了一眼屏幕:“已经在楼下了。”
五分钟后,梁戈从医院后门走出去。
转过街角,一家花店挤在杂货铺和奶茶店中间。门口的塑料桶里插着各色鲜花,有些已经蔫了,花瓣卷边。
就是这里,他推门进去。
冷气扑面,带着一股潮湿的花香。
“梁先生?”老板娘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喷壶。
“你好。”梁戈笑笑,“还是黑巴克。”
狮城花店上百家,黑巴克能拿现货的不到五家。
“今天刚到一批,梁先生,你每次都自己来拿。”
老板娘笑着转身往里走。冰柜门打开,冷气涌出来,她抱出一束。
黑色包装纸。深红的花。花瓣厚实,边缘泛着丝绒一样的光。
和本子上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包起来。”
他付了现金。
走出花店的时候,阳光更烈了。梁戈戴上了副墨镜。
他拨通了元贞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喂?”
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防备。
“元贞。”梁戈说,“艾米莉给我的号码。”
那边沉默了两秒。
“她还好吗?”
“还不错。”
“你是记者?”
“对,我是她同事。”梁戈笑笑,“你现在还好吗?没受伤吧。”
“……你找我什么事?”对面的声音十分警惕。
“你在金色沙湾门口,拦住了一个小姑娘。有印象没有?”
那边沉默。
“金色沙湾烧了,但你比谁都清楚,那只是个开始。”他发出邀约,“见一面。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地点。”
“轮胎公园,老街榴莲摊对面。离你远吗?”
“很近,我马上到。”
“好。”
挂了电话,墨镜后面,梁戈的眼睛看着前面那片晃眼的白光。
然后他看见了王小河。
绷带从病服里露出来,白色的,绕在脖子上,缠在肩膀那儿。有一截从袖口下面伸出来,裹着小臂。
梁戈怀疑自己眼睛出毛病了。
他疯狂眨眼。
车从他们之间开过去。摩托车。三轮车。一辆面包车喷着黑烟,把那个身影遮住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