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母亲死后,他的日子就像一潭死水。天塌下来也激不起多大波澜。
可这一刻,他真的不明白——
这个人图什么?
“西头地势高,底下有水脉,水质干净。”梁戈继续规划,条理清晰,“建了水站,储水、沉淀、过滤、消毒都能做。”
王小河沉默很久。
才闷声问:“……你为什么这么做?这个赌,输赢都是我占便宜。”
梁戈背着手,眼睛亮亮的。
“你占我便宜啦?”
“……”
梁戈叹了口气。
“那我提前告诉你吧。”他说,“我以前啊,没有在乎的东西。高兴也行,不高兴也行,活着也行,死了也行。”
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正在搬东西的街坊。
“但第一次来旧堡……”
他笑了一下,不太像笑。
“我就想,原来人是可以这样活的。”
好傲慢、好不食肉糜的话。
但当时王小河听着这样的话,却只注意到——
眼睛。
那只蓝色的眼睛,好特别。
西头很快热闹起来。
施工队带着设备开了进来,机器的轰鸣声像希望的号角,响在旧堡的天空。
梁戈搞来几顶黄色的安全帽。他自己也戴着一顶,样子有点滑稽,尤其是当他下班后赶过来,还穿着笔挺的西装和锃亮的皮鞋时。
这只羽翼过于华丽、闯入贫民窟的鸟,彻底成了旧堡的焦点。
男女老少都认识了他,远远看见,就恭敬又带着点好奇地喊一声“梁先生”。
梁先生站在工人中间,指着图纸,又时不时抬头喊:“小朋友走开点!危险!”
王小河看着那逐渐成型的水站,叫来钉子:“去查查那个基金会的地址,写封感谢信。”
钉子很快回来了,表情困惑。
prince,查不到啊。根本没什么‘明爱人道援助基金会’。”
王小河一愣。
他拦住一个正休息喝水的工头,递了根烟:“老师傅,辛苦。这次工程款是哪个基金会结的?”
工头嘬了口烟,咧嘴一笑。
“咩基金会啊?是一位姓梁的老板自己掏腰包呀!”
王小河错愕:“……梁?”
不远处。
梁戈正弯腰同工人确认管道走向。西裤上溅满泥点,安全帽下的鬓角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休息时间,他一会儿揽着猴仔的脖子说笑,一会儿把工地围过来的孩子们哄走,顺手塞糖果到他们掌心。
走在路上,看见阿婆佝偻着背站太久,就笑着给她揉肩,听她念叨家长里短。
遇见修车铺小伙,就蹲下陪着一起修车,陪着感叹:“人生哪有容易的。”
王小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明明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明明是体面的梁先生。
然而,如今。
净水片、碘片已经被安顿妥当,梁戈淡淡地站在一旁,表情空空荡荡。
几个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看见梁戈,蹦蹦跳跳地围上去:“哥哥!糖!”
梁戈低头看他们,手插在裤兜里。
“今天没有。”他说。
小孩们面面相觑,一哄而散。
王小河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就是不一样了。
一样的脸,一样的性格。不一样的,是对他、和对待旧堡的态度。
他不想明白。
答案其实很简单。
曾经那些热络与细致,不过是变色龙的伪装。
因为他喜欢上了被困在泥泞荆棘里的小王子。
但现在,失去记忆的变色龙正压着呼吸,忍受着隐隐的腹痛,心底正发着牢骚:
这该死的引路人,到底什么时候联系我!
第14章 想我没有
市政水务办公室。
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搅不动凝滞的空气。
王小河一拳砸在掉漆的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响:
“water now!or we die together at your office!”
(给水!不然一起死在这儿!)
梁戈:“……”
真符合你的画风啊。他嘴角一抽,面无表情地想。
那大叔眼睛瞪得像铜铃:“好啊!together就together!怕你啊!”
梁戈:“……”
这样也能吵起来吗?他无语抬眼。
大叔还在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