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拗不过他,只好说:“就远远地看一眼行吗?”
“行。”常历跟我保证道。
我和常历再次上了楼,服务台那儿却换了人,雷昆和那个男孩子不见了,我顿时松了口气,对常历说:“他们不在,算了别看了。”
常历也没纠结,一起和我准备出去找蔡皓轩。然而就在我们下楼的时候,拐角处有个员工休息室的门没关严,我经过的刹那无意间瞥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让我差点从楼梯上踩空了。
常历赶紧拉了我一把,疑惑道:“严小冬,你走路看着点……怎么了?”
“没!”我立刻说,“走走走。”
“什么啊?”常历回过头看了看,员工休息室的门却已经关严了。
“没什么!”我头皮发麻道。
常历摸不着头脑,只好跟着我走了。
我无意中看见雷昆和那男孩子在接吻。
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看错了,有可能是角度问题,也有可能就是真的。
这天回家后,我一个人呆坐了很久,也难得没有去写作业。
我的大脑彻底被搅乱了,浑身有股说不出的燥热,一直在想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同时,我觉得自己有一种强烈的失语感,那是面对超出认知事物的一片空白。
比惊吓小一点,比迷失多一点,掺杂着不解与茫然,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羞耻与兴奋。最终,所有复杂的情感在一瞬间咆哮起来,随后又无限期地沉寂下去,变成了我大脑里的空白沼泽地。
雷昆有可能是个同性恋。
我听说过同性恋,我知道这个词很早,但它在我的印象中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是洪水猛兽与疾病。
随后我努力地回忆更多,却发现所有对于同性恋的概念都是模糊又羞于提起的。这就是环境给我的教育,如此简单又轻描淡写的一笔。
看着那个圣骑士的马克杯,我忽然感到十分后悔,觉得不应该拿雷昆的东西,也不想把它送给徐鸣野。
我想干脆扔掉它,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却始终心神不宁,下不了决定后只能把它暂时收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雷昆应该就是雷叔的儿子,但他是个同性恋……徐鸣野知道吗?老徐知道吗?还是说,其实这是雷昆的秘密,只是不小心被我看见了而已?
一时之间,我坐立难安,最后干脆开始打扫卫生。
天气渐渐转暖,我把徐鸣野带我出去买的厚外套洗好晾上,又把家里的地给拖了。
等小姨他们回来一看,徐鸣野嘟囔道:“操,家里来田螺姑娘了。”
我没说话,因为浪费了很多时间,我正在心无旁骛地赶作业。
徐鸣野洗了个澡,还没真正到热起来的时候,他却已经提前换上了夏装。帘子被拉开,我现在已经对他的动作了如指掌,头也不回地问道:“干什么?”
“我想了一会儿,不是田螺姑娘,应该是田螺小伙。”徐鸣野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在写作业?”
“因为没写完。”我说。
徐鸣野无语地道:“……废话。”
我糊弄道:“我就是压力大,打扫卫生可以解压。”
徐鸣野顿时乐了,笑骂一句:“神经,严小冬你是真的神经。”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雷昆。
有段时间我想从书本里找一找关于同性恋的事,但压根没有。久而久之,这件事慢慢地沉在我的心底,它没有消失,一直存在着。
四月中旬时,古老师对我们说即将举办一次作文比赛,主办单位是一本叫做《太阳之星》的中学生语文杂志。这事去年他就有提过,但一直没消息,我差点忘了。
比赛分为初赛和决赛。初赛是在周六,地点在各个高中里举行。徐鸣野一听大好的春光里我还得去学校,就露出“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敷衍地说道:“加油。”
我去学校参加了初赛,其实很简单,就像语文考试那样写了篇作文,交上就可以回家了,没花多少时间。
回家后正好快到饭点,家里却静悄悄的,我猜徐鸣野在我走了以后又睡起了回笼觉。果然,我放轻动作推开门,看见徐鸣野睡得正香。
他的头发还是很短,跟以前那略长的头发相比,现在的发型让他英俊的五官显露无疑。他睡觉时的神情放松,少了几分平时的嚣张和得意。我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没想打扰他睡觉,就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气实在很好,冬天一过,我们渐渐又能用二楼露台的水池了。小姨临出门之前帮我们每人都洗了一双鞋,她把我们的鞋子都摆在这儿,等太阳晒过来的时候顺便就能晒晒刷好的鞋子。
我走过去看了看,从左到右,分别是她的小高跟皮鞋、老徐的一双老北京布鞋、我的白色运动鞋……还有,最右侧的是徐鸣野的黑色球鞋。
他比我高,鞋码也比我大,黑色球鞋洗得很干净,此时几乎已经晒干了。我看着这双鞋,眼前似乎就能浮现出徐鸣野穿上脚的模样,是很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