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深秋11月,已经足月的权知予终于在万众期待中,安安稳稳地来到人间。
当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抱着裹在柔软米白襁褓里的小婴儿走出来,对权至龙说:“恭喜,是个小公主,足月健康,很乖。”
权至龙第一时间走过去,伸手接过,动作轻得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权至龙的胸腔里满是酸胀与温柔,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的生命。
看到那小小的一团窝在襁褓中,脸颊带着新生的薄红,睫毛纤长,安安静静闭着眼,连哭声都软乎乎的,整个人都顿了顿。
权至龙擦掉眼角渗出的泪水,将权知予交给身边翘首以盼的偶妈和岳母,紧张地看向门内,“护士,我妻子呢?她现在怎么样?”
“金教授一切都好。”护士显然是认识权至龙和金胜昔的,笑容温和地安抚权至龙,“金教授的孕期被照顾的很好,各项指标都非常完美,所以一切都很顺利。我们的助产士在帮忙清理,很快就出来了。”
“好好好,谢谢,谢谢。”
听到护士说金胜昔一切都好, 权至龙才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几位长辈轮番抱过孩子后,护士就提醒道:“wuli知予公主要去打疫苗了,一会儿再回来哦~”
听到权知予需要去打疫苗,几位长辈才恋恋不舍地把她放进护士的怀里,一直目送着护士离开的背影。
产房门再次打开,金胜昔躺在平车上,一身疲惫,脸颊还泛着产后淡淡的潮红,眉眼间却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与倦意,盖着厚厚的被子,被护士们推出来。
权至龙几乎是立刻迎上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金胜昔,眼眸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他弯腰轻轻将黏在金胜昔脸上的头发拨开,握住金胜昔垂在身侧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声音沙哑又温柔,“辛苦了, wuli闪闪。”
金胜昔听着混在四位长辈七嘴八舌的关心声中的权至龙的话语,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摇头,像是回应权至龙,又像是在回应大家,轻声说:“现在除了有点晕,有点想睡觉以外,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好好好,那就好。”
并没有在产房门口逗留太久,大家就簇拥着金胜昔往病房去。
护士推着平车稳稳地往病房走,权至龙全程跟在身侧,指尖轻轻扶着车沿,生怕半分颠簸惊扰到金胜昔。
病房里提前开了适宜的恒温,护士已经换好了产后床上的床单和产褥垫。
看着推着病床进来的大部队,护士说道:“我们现在需要将产妇从平车换到产后床上,几位长辈需要回避一下,丈夫帮忙搭把手。”
等除了医护人员以外的人全部退出去后,权至龙才在护士的指导下,一手轻轻托着金胜昔的后背,一手护住她的腿弯,动作轻柔又稳妥,和护士一起稳稳地将金胜昔转移到病房的产后病床上。
金胜昔浑身透着卸完生产重担的疲惫,四肢发软,哪怕不需要她发力,躺稳后还是下意识地轻喘了口气,额前也沾着些许薄汗。
权至龙蹲在床边,指尖轻轻拂开金胜昔黏在脸颊上的碎发,眼底满是心疼,声音压得极低,“累了就闭着眼歇会儿,我在这儿守着。”
他话音刚落,负责产后护理的护士便端着护理盘走了过来,动作熟练地将血压计袖带缠上金胜昔的手臂,眼神温和又专业,“先测一下生命体征,血压、脉搏、体温都要查一下,产后头几个小时得仔细盯着。”
仪器声轻响,护士认真记录着数值,随即放下器械,双手洗净消毒,轻声告知:“现在要检查一下子宫收缩情况,可能会有点坠痛,你忍一下,这是正常的。”
“会很疼吗?”权至龙紧紧握住金胜昔的手,满是紧张地看着护士。
“我的动作会很轻的。”护士笑着说,手上的动作也格外轻柔,按压时轻声问,“觉得疼就说一声。”
感受子宫回缩的状态,护士边检查边说道:“宫缩很不错,恶露量也正常,伤口没有渗血红肿。”
检查完毕,护士又仔细给伤口做了消毒,换上了全新的无菌产褥垫,再次叮嘱:“记得产后四小时一定要排尿,要是觉得排尿困难,马上按呼叫铃。后续我会定时过来查房,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叫我。”
“四个小时内必须排尿。”权至龙认真重复了一遍,生怕自己记错,还拿手机记了下来,边记边问,“如果有困难我直接按呼叫铃就行对吗?我妻子现在能喝水吗?这个枕头能不能稍微枕高一点?”
“可以喝温水,枕头可以调高度,怎么舒服怎么来。”护士被权至龙细致的询问逗笑,耐心一一解答,“饮食先以清淡流食为主,后续我们会再作交代,也会在和月子中心对接的时候和他们说明。”
正说着,另一位护士抱着权知予走进来,小小的襁褓里裹着软乎乎的小婴儿。
不需要谁多说什么,权至龙立刻上前一步,小心地接过权至龙,走到金胜昔身边蹲下,让她看到孩子,才细致地询问:“知知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宝宝足月出生,各项指标都特别好,很健康。刚才去打疫苗的时候,哭声也非常洪亮。”护士走到病床边,“可以把宝宝放在偶妈身边,让宝宝贴近偶妈,早点接触,也方便后续喂奶。”
说完,护士又询问:“偶妈考虑亲喂吗?还是选择用奶瓶?”
这个问题权至龙和金胜昔是讨论过的,虽然网上有大量的帖子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全是过来人细数亲喂的难熬,诸如□□皲裂的刺痛、半夜频繁起夜的疲惫、毫无自由的束缚、堵奶时钻心的疼痛、连饮食和作息都要被牢牢捆绑……
那些字字真切的抱怨,权至龙和金胜昔都看在眼里。
权至龙也毫不犹豫地拒绝亲喂,不管是纯奶粉喂养还是瓶喂母乳都可以。
整个孕期,金胜昔所受的苦,权至龙全部看在眼里,他不希望孩子都出生了,金胜昔还要继续受苦。
可金胜昔最终却选择了亲喂。
她不是不明白亲喂的辛苦,也不是不明白权至龙的心疼,而是她也想感受一下亲喂的美好。
纯天然的母乳新鲜无菌,能给宝宝最贴合的营养,能带着母体的抗体,替她抵御外界的风寒。频繁的肌肤相贴能给宝宝更强的安全感,稳定宝宝的情绪。
但这些都不是金胜昔选择亲喂最核心的缘由。
从备孕时的小心,到十月怀胎的忐忑与期待,熬过孕早期剧烈的孕吐,扛过孕晚期辗转难眠的腰酸背痛,经历分娩时撕心裂肺的阵痛,终于把这个小生命抱在怀里。
金胜昔心里一直藏着一份执拗的期许,她想完完整整地走完这段从孕育到哺育的珍贵旅程。
从一颗小小的受精卵,在她腹中慢慢长出胎心、长出四肢,感受她每一次胎动,陪她度过十个月的朝夕相伴,再到亲手把她带到这个世界,最后用最原始、最温柔的方式,亲自哺育她长大。
这是一场属于母亲的、完整的修行。
从身体里孕育一个新生命,到用自己的乳汁滋养她成长,每一步都藏着辛苦,可每一步都珍贵到极致。
网上的声音再多,也抵不过她内心的笃定。那些亲喂的辛苦,不过是这段旅程里必经的小波折,而这份从孕育到哺育的完整陪伴,是她送给宝宝的第一份礼物,也是她作为妈妈,此生最难忘的珍贵经历。
疼一点,累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想认认真真地,走完这场从孕育到哺育的全程,不留遗憾地,陪他走过人生最初的、最依赖她的时光。
这份独属于母子的羁绊,这份完整且珍贵的旅程,便是她克服所有辛苦,坚定选择亲喂的全部意义。
权至龙虽然心疼,但最终还是尊重了金胜昔的选择,而他能做的也只有在能力范围内减轻金胜昔的负担。
而且办法总比困难多,比如专业的月子中心,以及寸步不离、贴身照顾的他。
即便金胜昔选择亲喂,也可以穿插使用瓶喂,至少让她能在晚上睡个整觉。
所以最后两人达成共识:亲喂,但是仅限白天,到了晚上就将孩子交给月嫂,既能保证金胜昔的睡眠,也能让专业的月嫂培养孩子睡整觉的能力。
于是,当护士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权至龙和金胜昔毫不犹豫、异口同声地回答:“亲喂。”
“好。”护士看到两人这么默契地回答,点点头,“那我现在开始教偶妈正确的哺乳姿势,阿爸也可以记一下。”
权至龙闻言,连忙凑到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认真听护士讲解,时不时还点头插话,“这样托着宝宝对吗?会不会弄到她的脖子?需不需要定时把宝宝抱起来?”
等护士把所有注意事项交代完毕,准备离开时,权至龙还不忘再次追问:“如果伤口疼,或者有别的情况,随时按铃您就会过来是吧?麻烦您多费心了。”
护士是一名中年女士,看到权至龙如此贴心的样子,笑着点头温和应下了,“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呼叫我们。”
“好,真的是万分感谢。”
权至龙将护士送出病房,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后,转身就看到金胜昔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怎么了?”权至龙看到金胜昔身边的权知予,音量压低,“有哪里不舒服吗?”
金胜昔小幅度地摇摇头,轻声对着凑近来的权至龙说:“就是觉得嫁给你、和你一起孕育一个孩子,我没有选错。”
“嗯?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慨?”权至龙挑眉,替金胜昔掖好被子。
“网上不是都说吗?男人会装到妻子生完孩子未知,所以一个男人是人是鬼,生个孩子就知道了。”金胜昔说着网上刷到的帖子,唇角轻轻勾起,“我嫁的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呢~”
“嗤嗤嗤……”权至龙没忍住笑出了声,抬手轻轻点了点金胜昔的额头,“现在才敢确认吗?”
“阿尼哟~”金胜昔摇摇头,神情骄傲地看着权至龙,“从很早很早以前就确定了,越相处越觉得我没有选错。”
“很早很早以前是多久?”权至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隔着权知予和金胜昔没营养地闲扯着。
“谈恋爱的时候?那时候你那么忙,还是会定期来看我,那时候就很确定了。只是后来的相处渐渐巩固了这种感觉,落星垈洞那套完全符合我的审美的房子、入伍前的求婚,还有我怀孕后你做的一切,都让我越来越坚信我选择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金胜昔看着权至龙,眼底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得遇良人的满足和喜悦。
权至龙也收起闲唠家常的态度,抬手抚上金胜昔白皙的脸颊,“我很荣幸,能让闪闪你这么认为,未来我也会继续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的。”
“好~”
这边两人闲话完,正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爱不释手地看着权知予的小眉毛、小鼻子、小嘴巴时,病房门被敲响。
两人一起望过去,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的四位长辈和权达美再次出现。
进了病房,五人的音调就不自觉压低。
权达美:“胜昔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我挺好的,欧尼,护士刚才已经检查过了。”金胜昔笑着回答。
“没事就好,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权达美点头,又看向权至龙,“至龙,今天很关键,你得多多注意啊!”
“我知道的,怒那。”权至龙应着,又问,“怒那你们刚才去哪儿了,怎么都没看到你们人?还有我姐夫呢?”
“我们想着你们应该想单独说说话,就出去转了一圈。”权达美解释,“你姐夫在停车呢,一会儿就上来了。”
“是啊。”权妈妈站在抱着权知予的张英淑边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刚出生的孙女,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权至龙,“作为丈夫,在这个时候就是应该多和妻子说些贴心的话。”
“呐~偶妈!”权至龙看着自家偶妈的样子,低头与金胜昔对视一眼,乖巧应下。
张英淑倒是把视线从权知予身上移开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亲家母,至龙已经做得很好了,他的表现,胜昔怀孕期间我们都看得很清楚了。”
“那都是他应该做的。”权妈妈不甚在意地说,“作为丈夫,在妻子怀孕期间做这些,辛苦是在所难免的。”
权至龙摇摇头,坐下来将脸贴在金胜昔放在被子上的手上,嘴唇微噘,有些幽怨地看着与她对视。
“嗤嗤嗤……”金胜昔轻笑出声,知道权至龙是在撒娇,所以只是就着他的动作,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无声地说,“我觉得你是最棒的。”
显然,权至龙看懂了,他满意地勾起嘴角,将脸完全埋进金胜昔的手心,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以及混杂在一起的消毒水的味道。
第一天观察没有任何问题后,金胜昔和权知予在两家人的护送下出院,转移到了专业的月子中心。
虽然回家也能照顾好金胜昔,而且权至龙也很乐意照顾母女俩,但是坐月子不比孕期,没有丝毫的容错空间。
权至龙就担心自己有什么不当操作影响到金胜昔和权知予,所以没有丝毫地犹豫就预定了五十天的月子中心。
他不知道从哪听来的,42天是科学坐月子的“及格线”。
42天是医学上定义的“产褥期”,也是产后复查的关键时间点。这段时间,医生会检查母亲的子宫、盆底肌、伤口恢复情况,以及宝宝的生长发育。
这相较于传统月子的12天演唱,对预防子宫脱垂、尿失禁等问题至关重要。
刚好金胜昔有三个月的产假,权至龙直接就拍板,月子最少要坐42天。
自从住进月子中心后,在专业人士的护理和照顾下,权至龙和金胜昔的生活一下子清闲了不少。
准确地说,是金胜昔的生活清闲了很多。
清晨护士轻手轻脚推门进来的时候,权至龙总是比金胜昔先一步醒来,配合着护士一起给金胜昔测体温和血压,同时听着护士汇报权知予昨晚的情况。
“知知宝宝昨晚睡得很安稳,凌晨喂了一次奶,没有闹脾气。”
等护士动作麻利地量完身体数据,做好记录后,就有送餐员将营养搭配的精致早餐送进来。
吃完早餐,金胜昔给权知予喂奶,权至龙就搬个小凳子坐在边上,帮她垫好靠枕,轻轻托着权知予的小屁股,时刻留意着金胜昔和权知予的状态。
权知予吃饱后,权至龙就立刻接过去,学着护士的样子给她拍嗝,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僵硬,到后来越来越熟练。
哪怕有时候权知予吐奶蹭到他衣服上,他也毫不在意,甚至会对金胜昔炫耀:“你看,这是知知和我之间独有的信号,闪闪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反馈哦~”
权知予吃饱后,就到了金胜昔的产康时间。
这时候,权至龙总会抱着权知予在修复室外安静的等着,一边逗着孩子,一边关注着修复室里的情况。
结束后,他就把权知予交给一旁的护士,给金胜昔披上外套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回房间。
空闲时,权至龙就凑到婴儿床边,一看就是好久。
看着权知予皱巴巴的销量、无意识挥舞的小手,时不时拿出手机悄悄拍照录像,嘴里还轻声跟她说着话,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自顾自地分享着琐碎的小事,絮叨着大家对她的爱。
夜里权知予苦恼,即便有护士在,权至龙也总是第一时间翻身起来,按住想要起身的金胜昔,自己在护士的指导下温柔地做着抚触,重新将权知予哄睡。
每次护士讲育儿知识的时候,权至龙听得比金胜昔还认真,把每一个注意事项都记在心里,主动学习给权知予洗屁屁、做早教,哪怕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亲力亲为,从不会觉得厌烦。
家人朋友过来探望时,权至龙也时刻守在金胜昔身边,挡掉不合时宜的关心和多余的寒暄,让金胜昔能够安心休息。
每一个白天和深夜,看着权至龙小心翼翼照顾权知予,细心呵护自己的样子,金胜昔只觉得此刻幸福就在她身边。
对比生活充实,甚至可以说是忙得团团转的权至龙,连电子设备使用时长都被管控着的金胜昔可以说是非常的清闲了。
每天除了睡觉,就只剩下吃饭。
所以在月子中心的日子,因为有权至龙的全程陪伴和悉心照顾,金胜昔少了很多产后的焦虑与不安,整个人的状态很快就回归到了怀孕前的样子。
甚至因为营养均衡的饮食和充足的睡眠,比起怀孕前更加光彩焕发。
从月子中心出来后,权至龙提前请好的月嫂就已经到岗,住进了位于郊区的别墅里。
那是权至龙两年前购置的一套房产,因为远离市中心,所以装修好之后就一直空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