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崔令宜喝了两口茶暖了身子,便高兴道:“我爹和巡抚大人将那个跟落虎寨勾结的贪官找到了!”
云楼惊喜:“真的?是谁?”
“洛芜的知府,杨秉坤!”
崔则仕为这事儿忙了小半年,总算是有了好结果。崔令宜说那些被抓的少年少女已经被解救出来,是从杨秉坤私宅的地牢里找到的。
人赃并获,杨秉坤只能认栽,如今人已被押往京城受审了。
“等大理寺审完回奏,我爹定然能在圣上那里立下一功,来年便有望升迁回京了。”
“那你岂不是马上就要成为盛京贵女了?”
崔令宜笑了一会儿,眸色却有些暗:“……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回京。我已在风平待了十余年,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了。”
她叹着气,捧着茶杯一脸苦恼:“回到盛京,便是又回到漩涡之中。我又得面对深宅里那些弯弯绕绕,勾心斗角,可能还会被逼着嫁给不喜欢的男子……”
她如今的年龄,于那些及笄之年便定下婚事的盛京贵女而言,已算老姑娘了。
崔则仕没有抹杀她的天性,让她在风平城中肆意生长,而一旦回到盛京,她就不得不收拢她繁茂的枝芽。
“我既想我爹能升迁回京,能坐在他想坐的位置上,实现他的抱负。又想就这么在风平城过一辈子,谁也别来管我。”
云楼想了想:“那就让崔大人自己回京,你留下来。”
崔令宜摇了摇头:“我爹不会同意的,就算我爹同意,祖父也不会同意。崔氏显赫,却也有很多身不由己,我自小就明白的。能拥有这十余年的自由,其实我已经知足了。”
她不愿再说这个伤感的话题,转而道:“不如到时你也同我们一起去盛京吧!叫裴叙把悬济堂开到京城去,届时我们再在京中做一对好姐妹!”
云楼叹了声气:“可能不太行。”
“为何?”
“我的仇人在京中。”
崔令宜顿时哭丧着脸:“那你此生都不会入京了吗?那岂不是等我一走,我们此生都没有机会再见?”
云楼严肃道:“等我仇人死了,我偷偷去找你。”
崔令宜被她逗笑了:“那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还不如我来风平城找你呢!”
两人说笑着喝茶,等天黑下来,崔令宜又在这里用了晚饭才走。
裴叙这次去江陵的时间比之前要久一些,云楼每日掰着指头算,他走了已半月有余了。
每晚抱着汤婆子入睡时,她就格外想念他温热的身躯。
她喜欢把手脚都塞进他暖烘烘的怀里睡觉,或是把脚心踩在他腿上。他总是很迁就她,等她找好舒服的姿势,他再就着这个姿势将她团进怀里。
于是有好几次,裴叙起床就发现自己落枕了。
因为他娘子的睡姿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哎,不能再想了。
再想又要彻夜难眠了。
天气骤寒,朔风凛冽,背雾山的树林黄了一大半。
枯叶落的半人高,将当初那个夜晚的屠杀场完全遮盖。此时林中早闻不到血腥味,只有枯枝腐叶在冷风中飘散的气味。
落虎寨的大当家,曾经的江洋大盗唐烈站在山头上,阴鸷目光扫过下方深林,听着手下汇报。
“……崔则仕便上书朝廷,请求龙骧卫出兵剿匪。如今京中龙骧卫已在集结,只是领兵之人暂且未定,朝中武将都不愿领这吃力不讨好的活,何况即将到年关,他们贪图享乐惯了,都不愿意冒着风雪奔赴千里,是以属下推测龙骧卫大约年后才会出发前来。”
唐烈听完,冷笑一声:“好一个崔则仕,小小县令,也敢坏我大事。”
“杨秉坤已被押入大理寺了,他是个软骨头,一审肯定什么都招了,大当家,我们该怎么办?”
龙骧卫是朝廷最精锐的一支军队。当年他们便差点被龙骧卫在这背雾山中赶尽杀绝,是以这些年做事十分收敛,就是怕再招来龙骧卫。
连城寨那伙人更是比他们还胆小怕事,龟缩在深山之中,听说还在寨子中自己种起了地,真是给他们背雾山山贼丢脸!
唐烈因与杨秉坤勾结,这些年倒是做了好几笔大买卖,不至于让寨子里的兄弟自己种地种菜。
没想到这一次却栽在一个小小县令身上。
一旦年后龙骧卫整装出发,就算守住寨子不被攻破,他们也绝对会伤筋动骨,再难成事。
唐烈沉声道:“只能闭寨。”
手下大惊失色:“闭寨?大当家,这可是我们最后自保的手段。一旦闭寨,深沟高垒,兄弟们至少三五年出不了寨子了!”
“是啊,一旦闭寨,我们就不得不在寨中龟缩三五年。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抵挡龙骧卫的进攻。”
唐烈面色阴沉说完,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森寒笑意:“所以在闭寨之前,我们还要去干一件重要的事。”
“告诉兄弟们,不用再在这山中当缩脖乌龟了。风平城的好日子也该过够了,抢完这一票,咱们三五年不愁吃喝!”
“明夜下山,便先拿那崔则仕的人头祭旗。谁先第一个攻破县衙,赏金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