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笑了笑:“怎么会呢。”他走到她身边,接过茵茵手里的珠钗温柔地插进她鬓间:“我送你过去?”
云楼马上说:“不用,我自己去。”
裴叙垂下眼眸,手指慢慢拂过珠钗,温和地说:“好,路上小心些,早些回来。”
暮夏时节,朝飞暮卷,云楼如约而至,崔令宜一看到她就激动地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连连打量。
“气色好了许多,看来裴叙把你养得不错!”
云楼摸着她柔软滑嫩的小手也很开心:“我们今日去哪里?”
崔令宜顿时挤眉弄眼,拉着她进了茶室雅间,变戏法般抖出两套男装:“我又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去处!快,换上这个,我们偷偷去!我已跟芸香说好,她会帮我们打好掩护!”
两人速速换了衣裳,芸香进来帮两人束了发,戴上玉冠,顿时摇身一变成了俊俏郎君。
其实这番打扮,有双眼睛都能看出是美娇娘女扮男装,只是大家并不愿当面戳破罢了。
两人从茶室后门偷溜出去,崔令宜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扇子,装模作样地打着扇,倒是有几分翩翩公子的俊朗。
等到了地方云楼才知道,她说的好去处原来是赌坊。
“这是风平新开的赌坊。”崔令宜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带着她熟门熟路走了进去:“这里没那么多乌烟瘴气的东西,里头的宝倌伙计也个个都好看!坊内还备着免费的茶果点心,中场休息时还有舞姬表演!”
云楼配合地“哇”了一声。
其实这样的赌坊在京城很常见,只是在这风平这样的小地方,便显得新奇高档。
门口迎客的伙计果然眉清目秀,云楼欣赏了两眼,随崔令宜走了进去。
宽敞的大堂人声鼎沸,打骰声下注声不绝于耳,穿着相同蓝衣的宝倌穿梭其间,正前方的高台上两名舞姬正掷袖起舞。
崔令宜已经摸出一锭碎银冲到赌桌前:“大!大!大!”
云楼对赌钱没什么兴趣,但这里确实热闹有趣,她兴致勃勃打量四周,某个抬眼的瞬间,看到二楼有人倚栏而站。
他穿着倒是贵气,玉冠金带,环佩香囊,可云楼行迹江湖多年,一眼便能看出他刻意敛在眉间的匪气。那衣衫与他极不相配,有些滑稽。
也不过是这一眼,对方居然也注意到她,挑眉看过来,足见其敏锐。
云楼若无其事收回视线,崔令宜已输了几两银子,嘟囔着倒霉拉上她换桌。
但她大约今日运势实在不好,连换几桌都是输,连带跟着下注的云楼都输了不少。
崔令宜垂头丧气:“不玩了不玩了,还不如看跳舞呢。”
云楼也深觉有理,两人正要离开,一个戴黑幞头的男子笑逐颜开地走上来:“两位公子可是被扫了兴?不如跟我们哥几个玩两把?保管不叫你们败兴而归!”
崔令宜见他们那桌确实人多热闹,回头询问云楼:“试试吗?”
反正也无事,云楼便点头:“那试试吧。”
黑幞头喜气洋洋地将她们迎过去:“快给两位贵客让出位置!”
这一桌玩叶子戏,从进来就一直输钱的两人终于在这桌开胡了。
崔令宜总算找回些兴致,云楼以前也少玩这些,玩明白后也觉得这玩法挺有意思。
起先两人还时不时赢些钱,但半个时辰过后,两个人的钱袋子就都空了。
崔令宜一抹空空如也的钱袋,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带了十两银子出门,这就都没了?”
云楼痛心疾首:“我带了二十两。”
崔令宜看向对面眉开眼笑的黑幞头,当即一拍桌子怒道:“你们是不是出老千?!”
黑幞头正得意洋洋数着银票,大喇喇道:“二位技不如人可不要血口喷人,这么多看客都看在眼里,我何时出老千了?”
桌上另一人也冷嘲热讽:“看二位不像是输不起的人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崔令宜这下哪里还看不出来遭了对方的道,她输钱就算了,还连累云楼也输了钱,当即气得就要掀桌子。
云楼看对方如此明目张胆,势必笃定别人看不出他们出老千的手法。
若是在赌坊里闹大了,闹到裴叙和崔知县跟前去,知道她俩偷偷跑来赌坊鬼混,崔令宜会如何受罚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恐怕几天都别想下床。
她按住崔令宜:“算了。”
崔令宜瞪大眼睛:“算了?!”
云楼叹了声气,轻声细语地说:“谁叫我们技不如人呢。”
黑幞头哪里看不出对方是两名娇弱女郎女扮男装呢,通体富贵,简直是最好宰的肥羊了!见两人无可奈何灰溜溜离开的背影,得意一笑。
二楼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肖鹤唰地一下打开扇子:“仇亭。”
身后一个魁梧大汉走上前来:“老大!”
肖鹤啧了一声:“都说了,下山后要叫我公子。”
仇亭:“哦哦,公子!有何吩咐?”
肖鹤一指下面那黑幞头:“竟有人敢在老子的堂子里出老千,败坏赌坊风气,去给他点教训。”
仇亭当即便要去,肖鹤头疼地叫住他:“别在这里!出门后再打!”
仇亭瓮声瓮气的:“知道了,公子。”
眼见两人前后脚出了门,肖鹤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仇亭脑子一根筋,让他出门再打,他可能在赌坊门口就开打了!
肖鹤赶紧追上去,走到门口时发现仇亭正朝旁边一条巷子走去。
他赶紧叫住他:“干嘛去?”
仇亭一回头:“公子,出千那人被套上麻袋拖到那条巷子里去了。”
肖鹤:“?”
他悄无声息跟上去,果然很快看到出千的黑幞头倒在地上,方才在赌坊里还文文弱弱的小娘子拎着衣袂,一脚接着一脚,踹得那叫一个生猛。
是之前在赌场和自己对视那人,虽是女扮男装,也能看出动人的美貌。
肖鹤唰的打开扇子,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儿美貌小娘子行凶作恶,觉得那飞扬神采实在养眼。
不知是哪家的千金,要不然,抢回去给自己当压寨夫人?
黑幞头惨叫连连,可惜被崔令宜按倒在地,挣扎不开。
云楼把被他赢走的银票拿回来,还倒抢了十两。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又给了黑幞头一拳,抬脚就跑。
黑幞头挣扎着坐起来,手忙脚乱扯开头上的麻袋,愤怒指着那两道逃之夭夭的背影:“你们……你们!哎哟我的牙……”
仇亭:“公子,还打吗?”
肖鹤意犹未尽看着消失在巷口的身影,收回视线:“再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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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赌坊回茶室这一路上,崔令宜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这就是武功高强为所欲为的感觉吗!太爽了太爽了!”
那黑幞头可不是好欺负的,他也有一身蛮力在身,否则怎敢出来行老千。可惜被云楼一拳打中某个穴位,当即就全身一软瘫了下去。
她爽完又有点担心:“他不会认出我们吧?”
云楼无所谓:“他又没证据,认出来死不承认就行了。”
两人回到茶室换回装束,美滋滋分了抢来的那十两银子,约好下次再见。
坐着马车回到裴宅时,太阳将将落山。裴叙等在外面,将她从马车上扶下来。
“今日去哪里玩了?”
云楼边走边道:“就在茶室吃茶呢。”她见裴叙一直盯着自己,心里一虚:“怎么了?”
裴叙目光落在那根他今早亲手为她簪上的珠钗上,片刻温润一笑:“无事,只是你的珠钗有些歪了。”
云楼抬手摸了摸,总感觉他怪怪的。
好在他没有追问,只是夜间行事时比前些时日越发强硬,泛着青筋的手攫在她发间,那是她白日簪钗的位置。
偷溜去赌坊闯了祸,到底是有些心虚,翌日起床,云楼非常体贴地说:“今日我陪你去医馆吧。”
裴叙笑着应了。
悬济堂大多时候是安静的,谁也不盼着有人生病。
云楼坐了一上午也没一个人来看病,心里想着还好昨日把那二十两银子抢回来了,裴叙赚钱多不容易呀,她就那么输出去,简直败家!
转念一想,昨日也算赚了五两银子,自己也很棒!
两人正在内室喝茶看书,门外突然响起闹嚷嚷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人上门来闹事了。
裴叙皱了下眉,云楼刚跟着他走到前堂,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老子回去想了一整晚,总算想起来在哪见过那婆娘!就是在你们这悬济堂!就是裴叙那好娘子!”
哇靠!该死的黑幞头,怎么还真找上门来了!
云楼心里一慌,面上不做表露,只假装害怕地躲在裴叙身后。
黑幞头一眼就看到她了,毕竟那等美貌实乃罕见,他跛着脚缺着牙,指向云楼的手指都气得在抖:“就是她!她抢了我的钱!还打了我一顿!”
周围人都过来看热闹,看一眼五大三粗身材魁梧的黑幞头,又看看裴叙身后那娇滴滴的小娘子,顿觉此人在放屁!
见那黑幞头瘸着腿想冲过来,裴叙当即伸手将云楼护在身后,义正言辞:“我娘子手无缚鸡之力,怎可能打得过你?你莫要血口喷人!”
云楼躲在他身后,拽着他衣角小鸡啄米:“就是就是!”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冤枉一个小娘子!”
“真不嫌害臊!讹人也不看看是谁!”
黑幞头感觉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气得要哭了:“她长得那么好看,我看过一眼就不可能忘!怎么会认错!”
裴叙眼神冷了下来:“你认错了。若再纠缠闹事,我即刻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