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在笑,鼻息间呼吸清浅,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我无处可躲,摁住他的肩膀,没好气地说:“别这样,温德尔。”
温德尔果然没再靠近,只是站在我面前,他难得这么听话,我又开始无可救药的心软。
“你一个人来的吗。”我问。
“朱利安在面包店等我。”温德尔静静地看着我。
朱利安……想到他我就头疼,得亏那场风波过去了,朱利安接受了莱兰家族不菲的佣金,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试探着问:“他知道吗,我们。”
“当然。”温德尔说,“他很坚强。”
“那你好好待他……”我嘱咐道,朱利安如果能得到温德尔眷顾,总好过无望守护。
温德尔抚住我的脸颊,“你教教我怎么移情别恋。”
“我告诉妈妈了,”我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谢谢你之前去看他们,很感谢……”
他猛地揽住我的肩膀,气息发抖,“梅和你说了什么?是她不同意?嗯?”他抵住我的额头,声音近乎恳切:“煤矿上的事我很抱歉,对不起,我知道的太晚了。”
我靠在他肩头,眼角安静地湿润,“没有,我跟妈妈坦白,说我爱你。”
他背脊僵硬了一瞬,胸腔起伏不定,浑身像失去重量般压过来,把我抵在墙角。他深深地呼吸,手指逐渐收紧,快要把我的肩膀捏碎了。良久,他抚了抚我的肩头,缓慢地侧过脸,鼻梁附近落下阴影,声线清冽,“我以为你不会再爱我了。”
我任由他抱着,他捧着我的脸,吻也缠过来,我猜自己的五官肯定在他掌心挤作一团,呼吸都被他吞没了,却奇异地感到安心。他握着我的手,放在他心口,“亲亲我好吗。”
窗外有风,百叶窗抖动那一刹,光线乍泄,照亮他的嘴唇,胡子剃得很干净,湿润绯红的嘴唇——疏离吝啬时,双唇紧抿;难得开怀时,慷慨扬起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更多时候是漠然,唇边也带浅笑,但没什么温度,连自嘲也是。
此刻,他双唇轻启,呼吸间傲然的嘴角在颤抖,我再也控制不住地吻住他,他退无可退承受着,吃痛般地深呼吸,鼻息气流似飓风,快要把我吞没,也缱绻地蹭我的脸颊,换气间竟然恶作剧般的轻笑,可恶!我捶了他一下,他闷不吭声承受着,小心地回应我。
风停了,百叶窗下摆磕到窗柩边缘,发出沉闷撞击声。
温德尔呼吸游离片刻,很快,他俯身偏头,认真接吻的样子让我想起那场大火,我悲恸地想,如果我也被绑在十字架上,温德尔大概会扑向那场火势,跟我一起飞灰湮灭。
他今天好乖,手没有乱摸,只是环住我的腰,认真地接吻,一开始是挑逗,轻啄两下便松开,在我快要离不开他时,他又偏头躲开,去吻我的头发,真的很烦……
我去拽他的领带,他被动地躬身,鼻息处发出还算愉悦的呼吸,又开始孔雀开屏:“今天见完内阁大臣我就来了,本来是想穿新西服给你看,但报社人多眼杂,我不得不关灯。”他用抱怨的语气说:“现在你又把我的领带弄皱了……”
“是吗,”我捏捏他的耳朵,他十分受用地扬起下巴,还配合地晃了晃脑袋,我忍不住笑道:“你一直一表人才啊,跟穿什么衣服有关吗。”
“真的?”他认真问我,“我一表人才吗。”
“嗯。”
“难道不是一个卑劣的残疾人?”他声音莫名哽咽,像是有点难受。
我吻他的眼睛,“不是。”
“假如我一辈子也站不起来了呢?”他问。
“那我照顾你一辈子。”
温德尔不太相信,嗤笑道:“我才不信,你肯定跑得比棒球很快,前段时间就是。”
说到这里,我沉默了,他处理河谷林场事宜那段时间,我确实被关怕了,我的心无力抵抗地追随着温德尔,也无限向往自由。假如失去自由,我会跟着死掉,这样就没办法爱温德尔了。
我猜他大概是不会道歉,在他的视角里,他这么做没错,与其让一个不可控变量因素加进来,不如局部围困,集中精力去做更重要的事。我能理解,只是感觉不快乐。
‘滴——’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