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前面什么都看不见,贺忘言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这才想起给赵临川打电话。
手机一直响,司机欲言又止:“小赵总,您手机……”
赵临川没动,他盯着窗外,路灯一根一根往后倒,光晕拖成一条一条模糊的线。
为什么贺忘言总是这样?明明是他自己选择留下的,是他站在黄舜霆身边,是他接过那杯酒,是他说想留下来种花。是他自己选的。现在又跑出来,算什么呢?
不是说他最重要吗?他扯下铃兰花胸针扔在座位上,不想看见它。
手机一直响,响到停,再挂断,一连三遍,终于安静下来。
贺忘言攥着手机,擦了下眼睛,发信息:【你等等我!】
【我追不上你。】
夜风吹过,后背全是汗,凉飕飕的,贺忘言蹲在路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路很静,路灯昏黄,两边的树影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怪物张着嘴。他害怕,人害怕的时候,会想一个让自己安心的人,在脑子里画出他的样子,给自己壮胆。
他闭上眼,拼命地想,想赵临川的脸,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像隔着鱼缸里晃动的水,就是怎么都看不清。
他只能想起赵临川身上的沐浴露味道,想他生气时说“过来”,记忆里的味道和声音都匹配不上脸。
过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腿已经麻了,站起来才慢慢往回走。
第28章 贺忘言你有没有心啊
刚走两步,手机震了一下:是赵临川发来的消息。
【在原地等着。】
贺忘言愣愣地看着信息,眼泪涌上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胸口更痛了。
赵临川在路边找到人,隔着很远叫他的名字:“贺忘言。”
贺忘言蹲在路边,精致的西装乱的不成样子,眼眶红红的,抬头看着他,“你走太快了,我追不上你……”
“贺忘言。”赵临川说,“这是最后一次,不管你是天真也好,愚蠢也罢,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心软。”
贺忘言不敢说话,跟着他坐上车。
到别墅,林叔走出来,“这是怎么了?”
贺忘言说:“我好像又做错事了……”
“说开就好了,都没吃饭吧?我去准备。”
赵临川没有下来吃饭,贺忘言吃了两口,说:“林叔,我去哄他。”
“哄?”林叔在他身后欣慰,“新鲜词啊,临仔哪有被哄过,强势固执的爷爷,两个只顾着工作的爸,长成大人倒是有人来哄了,是好事啊。”
赵临川今天站太久,腿是真的很痛。他坐在卧室落地窗前发呆,窗外正对着花园里贺忘言种下的一小片看不出名堂的花草。
贺忘言走路的声音很容易分辨,他喜欢先是小跑,到后面缓步。他没有回头,背对着门口的贺忘言。
“少爷……”
赵临川抬手:“不想听你道歉,贺忘言,你的道歉不值钱。”
“我没有想要道歉……”贺忘言走过去,蹲到他旁边:“我只是想解释。那画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但现在我不能告诉你原因。”
“以后我会告诉你,我没有想骗你,黄先生说要我留下帮他种玫瑰花,他就告诉我画在哪里买的,我只是想知道画的消息。”
那双眼睛什么心思都藏不住,急的时候会瞪大,心虚的时候会往下看,说真话的时候亮得烫人,此刻那双眼睛望着他,小心翼翼的,等他的判决。
心脏被不知名情绪拉扯,赵临川他抬手,手指卡进贺忘言唇齿间,“只是这样吗?”
贺忘言说不出话,瞪着无辜的眼连连点头。
赵临川没松手,指腹贴着那片柔软的唇,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温热的,一下一下:“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嗯嗯……”
赵临川抽出手指,改为掐他脸颊:“说说看。”
贺忘言被掐得脸颊变形,声音含含糊糊的:“我应该听你的话……不乱跑,不跟黄舜霆说话……”
赵临川松开手。
贺忘言说得对,每一句都对,可胸口那股气没有散,反而往下沉,沉到一个他够不着的地方,变成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失望?生气?心疼?又好像都有点,堵在胸腔里,找不到出口,像一杯水倒进沙子里,表面看不出什么,底下全湿了。
他移开眼,没再看贺忘言。那张脸,那双眼,不该让他有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