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家,黎逢拆开香水,往空气里喷了一丁点儿——酸酸的橘子味。
乔敏行这人心眼儿多得骂人还拐着弯儿。
他不适合又香又好看的玫瑰花儿,就适合酸橘子。啥意思?是不是说他没熟。
怎么就没熟了?
这段时间他一有空就往小姑那儿跑,拉着小姑聊这个聊那个。小姑都有点烦他了,让他没事儿少回家。同性恋可能会面对的各种困境,他也没少研究。论文看了一堆,社会、生理、心理各个层面都在他的研究范围之内。
越研究,越紧张。陌生人过多的关注对他来说是负担,背后的指指点点那更不用说了。但这些事儿再难忍忍就能过去,最重要的是——
不知道他跟乔敏行说他是柏拉图恋爱模式的坚实拥护者能不能行。
他正在解决自己的问题,以一个非常成熟的方式,乔敏行一点儿都不懂他。
当然,乔敏行不懂不是乔敏行的错。他没说过这些,也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他得把自己收拾好了,才能站在乔敏行面前和他说一句其实我也很想要。
乔敏行多好,他不可能不想要。
乔敏行过年前喝多了酒在他面前说的那番话,他知道不是在逼他,可他确实有点儿着急了。
着急,但急不来。
前边有个坎儿,他看得见,也知道它在哪儿。他正在积攒迈过那个坎儿的勇气。
植树节之后两人突然都忙了起来。黎逢在外边儿出差一天就能换三个市,两三天不回来是常事儿。好不容易他忙完,乔敏行又接连出差。等俩人都空下来,已经到四月了。
黎逢刚上回荣市的高铁,乔敏行就发信息来了。
【粘豆包】:看看小黎,忘了长什么样儿了
黎逢挤眉弄眼儿拍了张自拍发给他。高铁上信号不好,他盯着那个圈儿转完了,才打字回:小黎长这样儿。
【粘豆包】:可爱
【威猛先生】:?你也去配副眼镜吧
乔敏行发来条语音,黎逢点开听了。
乔敏行声音里带着笑,“等会儿出站口等你。”又说,“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儿么?给你发张照片认认人?”
黎逢对着收音口小声说:“你别再点我了。又不是只有我老出差,你也出去半个月你咋不说你自己。”
坐在旁边的同事看他一眼,笑着说:“谈对象了?真黏糊。”
对面那人粘豆包上身了能不黏吗?
不过他俩这段时间确实是忙。真忙起来了,觉都不够睡。乔敏行在这个时候又从粘豆包变三不沾了。
偶尔打电话,也不多说,聊两句就让他赶紧去睡觉。过完年那阵儿的热乎劲儿散了点儿,但冷一冷,抻一抻也挺好。太快了就不稳,这是乔敏行的原话。
抻太久了,这人又嫌慢了。
下车的时候,黎逢给乔敏行发了条信息说他在东4出站口,一走出去就看见个长腿大帅哥在人群里戳着。
天暖和了,但晚上温度挺低。乔敏行就穿着件黑衬衫,袖口还挽上去半截儿。从他旁边过去的俩大叔穿着薄羽绒服,路过乔敏行的时候很明显偏过头往他那儿看了一眼。
肯定是用那种看傻帽儿的眼神看他了,不然俩大叔走过去之后,乔敏行不会脸色那么臭。
乔敏行爱穿黑,全身上下只有腕间的串珠有点儿颜色。今天不一样,他手指上勾着个彩色的向日葵钥匙扣。
黎逢目不斜视从他旁边走过去,被他揪着后脖领给拎回来了。
“这儿。”乔敏行说。
“哎,我怎么没看着你?”黎逢略显惊讶。
“四只眼还看不见?我就说得给你发张照片儿让你复习复习。”
黎逢整理好领口,说他:“别对近视眼要求太严格了。”
“嗯。下回再来接你,我举个牌儿,上边儿再写几个黑色加粗的大字儿。”乔敏行说。
“写什么啊?”
“乔敏行在这儿。”
黎逢哈哈大笑。周围人都往他这儿看,他也没憋住,边乐边往停车场走。
周五晚上,难得有个周末。黎逢在团购软件上扒拉,看一会儿去哪儿吃饭。还没选好,老蒋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说的是金阳高速10标段银行保函的事儿。
局里一般不会仔细地去看银行保函上的条款,正常大银行办下来的保函上面的条款都很简单——见索即付。但10标的施工单位为了省钱,找了个小地方的商业银行。便宜有便宜的坏处,保函上的付款条件限制了一大堆。如果后期施工单位真的不进行复垦,自规局要收回复垦保证金,还得去法院起诉。这一起诉,没个一两年肯定结束不了。
四百多万的保函,不是个小数目。
黎逢对法律没研究,但他做事儿细,法律常识也有。几个标段的保函一对比,就让他发现这个问题了。
话不能说得太明白,他都暗示局里对接人两回了,人都没看出来。还嫌他磨叽,让他拿了材料就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