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若想,或许有朝一日所有人都同束哥儿那般拥有十朵小红花,那便彻底改了陋习,真正成长了。
到了下午,便是第一次积分榜的颁奖仪式,意料之中,魁首自然是大圣组。
为了令孩子们更加有成就感,程菀布置的隆重极了,又是敲锣又是舞狮的,弄得隔壁太学都疑惑不已,不由来到墙边张望,想看看清北技校究竟出了什么喜事。
这还只是第一部 分,仪式结束后,便是领奖环节。
程菀之前说过,只要是第一名,不论有什么要求,皆可以提。
束哥儿这一组的孩子们从前太过艰难,什么都不求,只盼着能填饱肚子,程菀原想让他们去商家酒楼随意吃一顿,可商家酒楼席面太过丰盛,孩子们选来选去,直接挑花了眼。
程菀干脆给他们出了一招:“不若来一道烤全羊?”
世人爱吃羊,如今最有名的有同洲羊、契丹羊、胡羊、西域专供的大尾肥羊四种。
最后一种几乎只做贡品,民间闻所未闻,但那契丹羊,名字叫契丹,其实是放养草原羊,北部战乱时,那些牧羊人赶忙将羊赶来了景朝边城。
之前国公爷就特意弄了头回谢府,谢老夫人让府中养着,等束哥儿放假后烤来吃,那滋味真是紧实油润,难以忘怀。
程菀都这般说,谁还能拒绝,尤其是束哥儿一个劲的点头,恨不得手脚并用向大家描绘烤全羊究竟有多美味。
于是等到傍晚时分,清北技校西院的院中央,便升起了两堆篝火,火焰炙烤羊肉的香气从四面八方袭来,教膳堂正在啃炊饼的孩子们馋的两眼都在发绿光。
一边咬牙切齿的啃饼,一边发誓,下次比试,他们也要拿第一,也要吃羊肉!
戚逢骁狠狠握拳,他早已忘了一开始渴望争下榜首完全是为了逃课,现在眼里只有羊肉。
看着一墙之隔正在欢呼雀跃的大圣组,终于下定了决心。
——
是夜,当最后一道烛光消失在廊下,查寝的老师们终于彻底离开后,一直高竖起耳朵的戚逢骁忙从被窝里悄悄起身,蹑手蹑脚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点蜡烛,好在今夜月光明亮,他又提前观察过,很快推开了另外一间门,闪身而入。
“谢束,谢束……”
半梦半醒间,束哥儿感觉有人在拍他,他懵懵的睁开眼,在看清楚床边站着的人后,半点反应也无,翻个身又睡了。
束哥儿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毕竟谁都有可能来找他,只有戚逢骁和纪行不可能,所以肯定是在梦中。
但戚逢骁不知道束哥儿的想法,以为束哥儿这般厌恶他,都直接无视他了。
换成往常,戚逢骁定然转身就走,可他想起了程菀说的话,只好凑的更近些:“谢束,谢束。”
束哥儿这下是真的醒了,他刚想问戚逢骁现在过来做什么,突然,听到门外有老师的声音:“方才听着有声,是不是有学生在窜寝?”
戚逢骁傻了眼,他这几日都摸清了的,老师每次只查寝三次,今日怎么还来第四回 !
而且声音越发近了,听着马上要往这边而来,戚逢骁吓得一哆嗦,准备快些跑回去,才迈动步子,就被一只小手拽住了,而后面前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躲进了束哥儿的被窝里。
“嘘!”束哥儿赶紧用被子捂住头,想起外面能看到被子里的轮廓,便紧紧抱住戚逢骁,戚逢骁明白他的用意,抱的更紧。
直到老师的脚步声终于消失,憋的满脸通红的两小只才赶紧从被窝里探出头,狠狠喘气,束哥儿不解道:“你这是做什么?”
戚逢骁小声道:“谢束,我,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他便将问程菀的那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虽说下定决心来求助束哥儿,但他怕被拒绝,届时多没面子,所以他就趁夜里无人时悄悄来,就算束哥儿不愿意,也不会被其他人知晓。
还不等束哥儿回答,突然,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塞在了他手心,束哥儿一看,竟然是一枚鸡蛋。
紧接着,小圆饼、用油纸包着的鲜肉肠、山核桃……甚至连晚膳吃的糖馒头都被戚逢骁一一塞了过来,束哥儿的枕头上立即被挤的满满当当了。
戚逢骁:“只要你愿意帮我,这些都给你,以后你想要什么,我也给你。”
这些零食都是程菀让膳房做的,专程给孩子们加餐,日子暖和后,要做的事越发多了,得吃饱些。
戚逢骁本就比同龄孩子要高大些,但这几日再怎么饿,都忍着不吃,就是为了将这些都攒下来给束哥儿送礼。
束哥儿眨眨眼,满脸震惊:“所以你方才衣服里全塞的这些?”刚刚他就觉得戚逢骁怀中鼓鼓囊囊的。
戚逢骁点头。
“我不要这些,你拿回去吧,我会帮你的,可是有条件,你以后都得听我母亲的话。”束哥儿才不会因为这些小事生气,最重要的是,他们手里的铺子归根到底都是母亲的,若是戚逢骁能好好干,母亲也会松快许多。
戚逢骁大喜,险些笑出声来:“多谢你,日后我们小组吃烤全羊时,我定会分你一块。”
束哥儿哼哼一声,才不会呢,下次第一名还是我们!
第二日,束哥儿便开始教他了,“你既想要大家心甘情愿,那就要弄清楚大家都适合做什么,将所有人都安排到各自擅长的位置上去。你先说说你知道的吧。”
束哥儿做事很有样子,既然答应了戚逢骁,就不会含糊,还拿起纸笔准备同他一道分析,哪知戚逢骁支支吾吾,至多能说出三五人的大致情况。
束哥儿:“那你把组员的名字都告诉我,说不准有我知道的。”
束哥儿觉得这已经很简单了,结果戚逢骁连名字都只能说出不到二十个,束哥儿皱眉道:“都已经开学这么久了,你连名字都没记住吗?”
戚逢骁有些脸热,可他被束哥儿这般说,便下意识反驳道:“你自是都认得,可你们去岁就在一起了。”
“才不是呢,新同学我也是认识的。”束哥儿见他不信,将他带到院门口的积分榜前,背对着开始念名字,不止各个都记得,甚至连谁是哪一组的,都记得一字不差。
“既然要尊重,我觉得记下同学们的名字,那便是最起码的尊重了。”
戚逢骁这下还如何敢反驳,心服口服的点头,将束哥儿的话记下。
束哥儿偷偷瞄了眼,见他十分认真,连忙将背挺的更直了些,嘿嘿,他现在也同母亲一般,成为比先前还要专业的小老师啦。
——
再一次销售课时,虽然戚逢骁对组员们究竟适合什么尚不清楚,可他记下了束哥儿的话,束哥儿说要让大家多尝试,做得多了,优势才能显示出来,就和母亲教导他们是一样的。
也因此,再来到店铺里时,戚逢骁一改昔日着急忙慌的做派,而是将膳房、前堂等事务分为了好几组,让大家自己选,又强调道:
“你们知道的,老师说了,从今日起,我们不仅要赚回来进货的本钱,还有店铺的租子,也算在其中。”
一月之期过后,加盟店的东家们无太大不满,大家的小店铺能继续经营下去,但也增加了难度,程菀按照每间店铺的租金,取中间值,算入成本中。
“且下一次分组还要进行轮换,所以你们一定要选择自己最擅长的,若是任务完成不了,那我们便要排最后了。”
戚逢骁说完,大部分孩子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因为他们自己都不知晓究竟擅长什么,从前皆是围着戚逢骁打转,小郎君说什么,他们便做什么,现在让自己做主,反倒没了主意。
见此,已学到了一门手艺且坚定选择膳房这一组的钟睿更加高兴了,老师说的果然是最正确的,无论何时,定要有扎实的本领!
另一边,束哥儿小组已经十分契合了,都不必再浪费时间分配,大家照例抱在一起加油打气,而后撸起袖子干活。
就在这时,却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束哥!”
束哥儿猛回过头,嘴角立即绽放出大大的笑容,跑了过去:“俨哥儿,你终于回来啦!”
俨哥儿是方才才到的,照例是柔嘉送她过来,直接去总店找了程菀,令程菀也好一阵惊喜。
“宫中的事都已忙妥当了?”程菀不便细问,又有些放心不下。
柔嘉笑道:“嗯,都妥当了。”
她依旧在笑,可程菀能看出她的笑容同从前不一般了,下一刻,就听她道:“五娘,三哥儿的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能否教她识人些?”
她已没了再让俨哥儿去争那个位置的打算,可就像福嬷嬷说的那般,想要安安稳稳的活下去,至少要有足够的戒心与防备,知道什么人能亲近,什么人不能。
从前柔嘉也不打算教俨哥儿一直这般玩闹下去,可她想的,都是去学习学文断字、饱读经史,至少要在这方面压过江皇后的两个儿子,才能在父皇眼中脱颖而出。
可现在她想通了,这些又有什么要紧的,俨哥儿爱作画,那便由着她画;想游山玩水,也随她,只要于人情世故上更相熟,或许比她先前为她规划的那条路,要舒坦的多。
柔嘉笑道:“日后若想阅览山河,总不能被人将全身钱财给骗走吧?”
她没说太多,可程菀已经明白了。
过年进宫时,柔嘉口中虽说着教俨哥儿日后做个闲散王爷,但程菀听得出来她埋藏心底的不甘,那时的她做出这种选择,是迫于无奈。
可现在,她眼中满是淡然,似是已放弃了执念。
程菀不知道她因何改变,可于俨哥儿来说,这算是莫大的好事了。
并不是每个皇室后代都适合坐上那个位置,与其在高位困住一生,甚至因无心国事耽误江山社稷,能自由随性,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既如此,她便带着俨哥儿来找了束哥儿,毕竟在识人这点上,没有谁比束哥儿更擅长,且市井之间本就是鱼龙混杂,最能看见人生百态之处。
束哥儿听懂母亲的意思后,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笑的更开心了,他的第二个学生来啦~
就在束哥儿带着学生和组员忙的热火朝天时,程若突然急匆匆赶来,喘着大气道:“姐姐,纪行准备带孩子们去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