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若点点头:“听倒是能听懂,但许多话我不知晓该如何说出来。”
程菀一开始就同阿陶说过,针对于小学生,越是低年级便越难教,阿陶已经有足够经验了,且开学后升到二年级的孩子们,大部分已足够听话,就由程若来。
程若读了那么多书,二年级的知识自然是不在话下的,可她不知道该如何教才能让学生们听懂。
“很正常,今日才开始,哪能适应的那么快?”程菀想了想,“这样吧,日后你上午跟着阿陶学,下午就试着给铁牛他们上课。”
这样不仅能锻炼程若的教学能力,等之后真的开学了,有了熟悉的学生,她也能放松许多。
“别担心,若是实在适应不了,之后还能同粟米一起管理学校,你看束哥儿都管的井井有条了。”程菀笑着给小姑娘打气。
听姐姐这么说,程若原本高悬的心确实回落了些,倒不是真的不担心,只是她在想,五姐姐肯定很缺人手,连才六岁的束哥儿都被拉去干活。
既如此,她必须要努力克服,等她有能力了,束哥儿就能安心读书,不必劳累了。
程菀明白,昨日才发生那件事,程若现下肯定很难熬。只是她将一切都藏在心里,哪怕程菀私下问了阿陶,也说瞧不出什么。
她索性去找了铁牛等人,一是说上课的事,二便是:“日后早晚程老师没在忙时,你们就去找她说话、问问题或是带着她去后院忙活都行。”
大家虽然对新来的程老师还很陌生,但听校长说老师心里生了病,一个人待着就会想起很多不好的事,翠翠立即深有体会的点头:“我明白了,就像我一个人时,就会想起去世的爹娘。”
小女孩认真道:“我同老师一起编竹球,她会喜欢吗?”
“那我带着老师一起去后院拔草吧。”
“我可以带着新老师去膳房做泡面,我煮泡面给老师吃~”
“那我们轮流着来,一个一个过去,这样新老师就一直有人陪她啦。”
瞧着如同小鸟一般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程菀不由笑了,同孩子们说好要保守彼此间的秘密后,她才朝着最后一间教室走去,一推开门,却见众人全都聚精会神的望着她,好似如临大敌一般。
“这是怎么了?”
程菀不知道,自从她开口收留肖林川等人,中途却一直没有出现过。
可大家在清北技校吃得好、住得好、学得好,不必想也知道是托了那位校长的福。
程菀没来时,他们倾尽全力想要报恩,但身无长物,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努力多抄些书罢了。
可等程菀一来,大家不由就开始紧张了,又怕自己抄书不够好,又怕自己吃的太多讨人嫌,方才听到程菀的脚步声在外头响起,众人甚至开始面对面互相整理衣冠,担心自己太过寒酸被校长轰出去,等到门终于被打开,一颗心自然更是悬在了半空中。
最终由长得最不寒酸的肖林川出列,恭敬且发自内心对着程菀行礼:“晚生见过校长,您嘱咐我等抄书一事,日日不敢懈怠,现已尽数整理妥当,还请校长审阅核查。”
若是被那起腐朽师长瞧见,定会大喊羞辱,可肖林川无比诚挚,若不是程校长,他可能早已冻死街头,救命之恩,若不是怕程校长嫌弃,他都恨不得直接磕头感恩了。
程菀注意到他身后高高堆起的课本,当即震惊了:“这么多!”
数学课本不便印刷,抄写也省时些,但再怎么省,程菀估摸着二十来人最后能抄满一百本就不错了,可现在才十天的功夫,最少也有八十本了。
越抄是越熟练的,这样下去,说不准能将需要的数目全都抄完了。
肖林川连忙拿出一本书,呈与程菀面前:“我等不会敷衍,您请放心。”
上头的字迹工整清晰,能抄成这样,不必想也知道付出了多少心血,程菀笑道:“诸位费心了,抄书一事量力而行既可,且秋闱在即,你们温书备考也十分紧要,最重要的是,多保重身体,别太劳累。”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酸,平日里被同窗欺凌未曾退缩,被先生责罚也未曾流泪,现下只因一句关切的话语,险些掉下泪来。
离家数年,路途遥远,原以为是求学一展抱负,现下却卑微窝囊到快没有人形,已经有多久未听闻这般温厚的关怀了?
眼前的人明明比他们要年轻许多,且是身形瘦弱的女子,可这一刻,众人却终于体会到了源自师长那真挚恳切的照拂……一时间,各个大男人竟如同清北技校的孩童一般,眼眶都红了。
“校长您放心,现下我吃也好睡也好,这几日都没生病了。”
“我也是,不信您看,我胳膊都有劲了,拿笔也不会抖了。”
“校长,我还日日同小兄弟们一起做体操呢!”
瞧着那一张张似是与孩子们也无甚差距的脸,程菀也跟着笑了,寒窗十载,千里羁游,却还要欺凌拮据……若是能为这些学子提供些许庇护,也算是不辜负教师二字了。
——
就像腊月二十四统一放假,景朝大小学院也皆在元宵后十六这日开馆。
因此到了十五晚上,只要是城镇百姓聚居处,皆能瞧见星星点点的烛火彻夜亮起,不懂的人可能只以为是元宵夜晚的习俗,只有懂行之人才知晓在烛火下,还有数不清的学子泪水。
“呜呜呜怎么这么多啊,我写不完了,我真的写不完了!”
此声哀嚎来自正在赶冬假作业的魏志远。
“还不快写,都快子时了,再不写就真没时间了。”魏景明瞪眼道。
魏夫人看着孩子在书案前手忙脚乱,大汗淋漓,心疼的递上一碗糕点,疑惑道:“我记着志远不是放假第一日就写好了计划,为何到现在还剩这么多?”
魏景明哈了一声,计划?确实有计划,但仅仅也只是计划!
魏志远从放假第一日开始做计划,详细到哪一天,哪个时辰写什么,都规划好了,可下一刻,就笔一扔,出去玩了。等过了两日想起来,又开始重新做个计划,心里发誓今天再玩一天,明日必须开始!
再又到了三日后,又是这一套循环往复……以至于明天要开学了,冬假作业翻开,除了前几个任务,后头全是空空荡荡。
“我真的写不完了,我好想睡觉……”魏志远补日记补到崩溃。
魏景明淡淡道:“那就去睡吧,反正明日见到了程老师,她会让你睡个好觉的。”
魏志远:“呜啊啊!”这下是真哭了。
一边哀嚎冬假为什么过去的这么快,一边在心中发誓下次放假,他一定要好好学习,绝不犯懒!
不论魏志远如何难过,假期的最后一晚还是在补作业间飞速划走,等到天边终于出现了一抹光亮,小白扑扇着翅膀开始扯着喉咙高声鸡叫,束哥儿被惊醒,反应了三秒,而后从被窝里跳了起来——
太好了!今天终于开学啦!
在一旁守夜的听月被惊醒,见小郎君在床上手舞足蹈,百思不得其解,他也去学校旁听过,但他听到后面站着都能睡着,小郎君为何能这般喜爱上学?真是怪哉。
“小郎君,您不再睡会儿了吗?”
“不睡了,我要赶紧起来收拾东西。”束哥儿昨晚就将书箱收拾好了,但他还记得母亲说的,今日要先去学校集合,而后要前往分校迎接新同学们,等大家安顿好后再一起进行开学典礼。
在开学典礼上,他,谢束,会作为学生代表在所有人面前发言!
束哥儿可紧张了,虽说从前母亲也当着所有同学介绍过他,但那时还在面包铺的小宅子里,人很少,他也什么都不用说,只要抬头挺胸的站着便好。
但今日,母亲说至少会有两百个新同学,再加上以前的……总之满满一院子人,他一定不能出错,不能丢脸!
“听月,我戴这个可好?”
今日便要穿校服了,衣服没得选,束哥儿希望自己的发冠能精神些,便站在铜镜前,同听月一个个试了起来,听月笑呵呵的:“小郎君戴哪个都很好。”
“罢了,就这个吧。”束哥儿指了前日父亲送他的玉发冠,听月帮他梳头,他继续背待会儿的发言。
等到天色大亮,他赶紧将东西都收拾好,原想去找母亲一同用餐,正好让母亲瞧瞧他今日是否精神,可来到东院,只有坐在堂屋里的父亲和祖父。
国公爷将乖孙叫到跟前,提溜着孙子的圆腰掂了掂,笑道:“束儿,今日我同你父亲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