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来!孩子们集合了,一班站这边,二班站中间,三班站那边。立正!从左至右报数!”
既然要看孩子,体育老师自然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因为国公府一直有世子爷和夫人感情不和的传闻,所以当护卫得知自己被世子爷调来夫人铺子上干活时,他是十分崩溃的,人高马大的汉子都红了眼眶,以为自己已然前途无望了。
但哪知在夫人手下干活却比之前要舒坦多了。只需要教一群孩子简单的拳脚功夫,一日上两节课,上完后在门口坐着就行。不用战战兢兢担心得罪贵人,也不用熬夜巡逻,月银照拿,成日还有一群活泼有礼貌的孩子,叽叽喳喳围着他喊老师。
护卫对自己的新工作满意极了,但与此同时又有些危机感,因为他发现最近总有穿着国公府护卫服的人跑来学校找夫人。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那究竟是谁。却很担心那人是故意讨好夫人,想将他的位子抢占走。
于是他最近一边干活的更加卖力,一边留意周围的动向,哪怕是出来秋游也没放松警惕,发誓一定要将那人给揪出来!
程菀让护卫等三个老师一人负责一个班的学生,先给大家分发零嘴包,再往前面走。
出来秋游嘛,灵魂就是和朋友们分享美食,因此昨日程菀就让粟米出去购买零嘴,老师学生都有份,里面的食物都是随机的,大家可以一起吃。
“千万不要乱扔垃圾,不然就要扣小红花了。”
叮嘱完孩子们,程菀牵着束哥儿的小手走在最后面,他们待会儿还要去给谢钰之送茶水,得提前回去。
对于这件事,束哥儿显得十分忐忑,都没心思观察周围的美景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突然听到母亲的声音传来:“束儿你看。”
束哥儿下意识抬起头,就发现他们原来已经走了一圈回来了,只见原本空荡荡的竹席上,现在坐满了人,因为来的人太多,甚至有两个人挤在一起。
大家都聚精会神的盯着中央的凉亭,偌大的山上,除了风吹树叶和翻书的动静外,一时间,只有谢钰之的讲学声。
程菀小声道:“束儿,你不必太过担忧。”
“你只需要想,今日来了这么多学生,他们的学校可是京城最有名的。而我们清北技校虽然还只是初出茅庐,但不能屈居人下。你作为学生会会长,现在去给先生敬茶,就是代表清北技校第一次公开亮相,正好能让大家看看咱们学校的实力!”
束哥儿深呼吸,母亲说得对,他可是学生会会长,为了学校和同学们,哪怕前面是特别可怕的父亲,他也要勇敢起来,绝对不能哭!
更何况还有母亲保护他呢,母亲是仙女,一定不会让他被妖怪吃掉的。
“好!母亲我去了!”
程菀点点头,使了个眼色,立马有国公府的下人递给束哥儿一杯茶水。怕孩子烫到手,水都是温热的,也只装了七分。
束哥儿双手接过茶盏,又看了一眼仙女母亲,抬头挺胸的向前走。
于是,正在专心致志听讲的学子们,突然就瞧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往这边走来,甚至走到了凉亭边,离谢钰之越来越近。
有人急了,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能有小孩瞎胡闹呢?
正想开口阻拦,却被一旁的同伴拦住了:“你是不是眼花了,你仔细瞧瞧那小郎君到底是谁!”
那人眨了眨眼,定睛一看,发现那小孩虽然年纪小,但仪态举止满是世家风度,衣衫暗纹隐透,一眼便知是上等绫罗。再一看脸,好家伙,怎么同谢郎君如此相像?
谢钰之讲了许久,正是口渴,伸出手,却发现桌上没了茶盏。刚想唤人上茶,一抬眼,束哥儿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霎时一怔,若有所感的扭头,就看到程菀正站在不远处的枫树下,冲着他眨了眨眼。
“谢郎君,这是?”
今日朱澄明没来,但带队的师长都知道谢钰之的身份,见此不免感到十分疑惑。
众目睽睽之下,谢钰之生平第一次接过儿子递来的茶水。
他对外一直以冷淡示人,甚至在面对圣上时,都没有过多的情绪表露。可这一次,他却伸出了手充满爱怜的揉了揉束哥儿的发顶,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终于能对所有人介绍:“这是小儿,谢束。”
这一刻,连带着束哥儿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
讲学结束后,众学子们刚想找谢钰之讨教学问,但突然间,天上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请诸位进来避雨!”立马有国公府的仆人,站在早已搭好的简易草棚下呼唤众人。
今天来的人属实多,在景朝,国子监和太学所有学生加在一起约有四五千人,其中包括了外舍、内舍和上舍。上舍的人最少,只有一百人,也是最优秀的。
今日除去在外游学和实在没空的人以外,上舍总共来了接近七十人。
而其他书院,也来了几十人,加在一起就有三百余人。
草棚搭的宽敞,数量又多,大家不至于没地方待,只是这样太过拥挤,肯定不好受。
而且秋天的雨水虽然不大,持续时间却长,都不知道要在这里待上多久,许多人开始抱怨没能带雨伞,还有人说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来交流学问吧。
有学子讪笑道:“我倒是想,可是我有些饿了,哪位兄台有带糕点或者其他吃食吗?”
在如此重要的讲学上,为了不出丑、不影响听课,众人别说早饭了,甚至连水都没喝几口。
而程菀特意又让谢钰之将讲学的时间安排在了中午,两顿没吃,还要动脑子思考,此时,众人腹中早已唱起了空城计。
不往这方面想还好,一有人提起,就格外难受了,只感觉有馋虫在肚子里钻来钻去,饿的发晕。
“方才不是有餐车叫卖?为何不见了?”
刚刚刘义和藜麦按照程菀叮嘱的,推着马车在不远处叫卖。
但学子们急着听课,哪来功夫吃什么泡面?他们的身份摆在这,平日里也看不上这种街边小吃,所以看都懒得看一眼,还让刘义推远些,别打扰了神圣的学习氛围。
此时风水轮流转,都快要饿死了,谁还在意什么氛围?恨不得跑到那餐车边吃两大碗面!
只是,那车怎么突然不见了踪影?
学子们不停打量着,甚至还有人想冒着雨出去找。就在这时,突然看到一堆孩童,浩浩荡荡,叮呤咣啷的朝这边走来。他们身上背着锅碗瓢盆,手里举着雨伞,看上去就有些不平常。
突然,为首一个孩子惊讶道:“咦?这里有雨棚,咱们快进去躲躲雨吧?”
“好!但是人太多了,肯定装不下我们,大家还是先分开,一个棚子里站几个人。”
正穿着蓑衣,躲在不远处偷听的程菀冷汗都要流下来了:孩子们,这演技是不是有点太尴尬了?
但好在被饥饿冲昏了头脑的众人根本注意不到演技,看到来了这么多孩子,很是疑惑,尤其孩子们将雨伞关上,发现他们还穿着统一的衣服。
更好奇了,纷纷打探道:“你们这是从哪来?”
“我们是清北技校的学生,出来秋游的。”翠翠礼貌回答。
“清北技校的学生?”学子们面面相觑,这种年纪的学生,应该在私塾上课才对,可哪个私塾能一口气收下这么多学生?
还叫什么清北技校?清是指清水?北代表北方?意思是他们学校在京城北边的一条清水河旁?这名字也颇为怪异了些。
而且,“你们为什么要背着这些东西?”
哪个学校的学生出门不带书,带锅碗瓢盆?这到底是学生还是伙夫?
“这些东西是用来煮面吃的,我们老师说了今天会下雨,为了不让大家饿肚子,就让我们将锅带出来,这样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面条了。”翠翠说着,和几个小朋友一起开始利索的干活。
又是找石块、又是搭灶台、还有孩子正从包袱里掏出一把干柴火开始生火,忙的不亦乐乎。反倒将一旁那些二三十岁的大人们,衬托的如同无用之人一般。
可那些学子和师长还没发觉,而是觉得翠翠这话说的颇为好笑:“你们老师说了今天会下雨,今天就能下?那你们在学校学什么,就学看天气,学做饭?”
“非也,我们学的可多啦!我们会去田间干活、会学习开铺子、编竹篮、做面包……”翠翠和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他们说的很认真,而且一想起学校欢快又充实的生活,脸上就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可周围人听着脸色却越来越疑惑。
尤其是那几个师长,他们和之前朱澄明听说清北技校时,抱着同样的反对态度:“这真是胡闹,学习是读圣贤书,明道理、修己身、立德行,怎么能和这些商贾庖丁之事勾结?这样教出来的学生,又能有什么作为?有什么用?”
程菀和其他老师都不在,没人教孩子们这话是什么意思,又该怎么回答。
但孩子们能清晰感受到这人语气中的恶意,可他们半点不觉得生气,反倒是充满诧异。
用脆生生的语气说出残酷的真相:“可是阿叔,我们现在能生火,能煮面,能带伞不被雨淋湿生病。你们却只能在这里干等着饿肚子哎,为什么要说我们没用呢?”
大家早已被程菀培训过,加上这段时间日日干活,手脚不是一般的利索。
说话间,火已经升起来了,泡面也煮熟了,翠翠甚至往里面洒了一把葱花,散发着无比诱人热气腾腾的香气。
快要饿晕的众学子们两眼都开始冒绿光了,哪有半点清高的想法,满脑子都充斥着一个念头:能不能给我吃一口,就一口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