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天大地大,商总的面子最大。
但总有人不给面子。
简燃双手捧出半杯萃取出来的咖啡液从厨房里转过身,神情严肃地挤出声音:“哥,你根本就不会做咖啡。”
“不,”商榷说,“我会。”
他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简燃一眼,上前抢过简燃手里的那半杯咖啡液,不信邪地倒进已经化了一半的冰水里。
咖啡液在冰水里纠缠着冰块,死不瞑目地漫开。
颜色,看起来是对的,冰块,也没有完全化掉,至少从外观看,这杯冰美式应该是成功了的。
商榷端起来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微妙地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把杯子递给了简燃。
简燃将信将疑地接过,抿了一口,也沉默了。
又酸又涩的苦味在嘴里爆炸开来,咖啡液带着惨死的戾气联合冰水将味蕾绞杀殆尽、直冲脑门,一口下去差点把简燃失去的记忆全都炸回来。
片刻后,两人同时抬头看向蒋凝,那目光中传递出的信息浅显易懂:想来一杯吗?
蒋凝:“……”婉拒了哈。
简燃叹了口气,“去楼下便利店买速溶的吧,至少速溶咖啡不会咬人,我的舌头好像死了。”
商榷倒了两杯清水,一杯给自己一杯递给简燃。他似乎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失败,手指在玻璃杯的边缘轻点两下,皱起眉:“不应该啊,我哪一步做错了?”
简燃没给他面子:“粉压得太实了,卡扣没扣紧,还有,你根本就不会做咖啡。”
“不。”商榷看着杯子里的冷水,晃了晃,将自己倒映在水面的影子搅散,“我觉得不是我的问题。”
简燃随口问:“那是谁的问题?”
商榷不说话,但掀开眼皮轻飘飘地瞭了一眼简燃。
简燃捕捉到他飘过来的视线,立刻双手举起撇开责任:“别看我,我阻止过你的。”
商榷不听,晃晃杯中水:“呵。”
蒋凝摇摇头,脱了鞋走进客厅,“所以到底为什么要自己做咖啡啊?”
“记忆复盘训练,”商榷放下水杯,“医生说的。”
蒋凝问:“程凌介绍的那个医生?他有用吗?”
“有用,”商榷撑着岛台边缘唯一一块干净的地方,指着简燃说:“他昨天半夜突然和我生气,原因是想起来三年前有一次我和唐钧出门没告诉他。”
简燃转着杯子:“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告诉你。”
“你看!”
蒋凝:“……”我不想看。
蒋凝将文件拷到商榷电脑里后飞快地离开了。
认真工作,远离老板私生活。
蒋凝走后,简燃又纠缠了商榷好久,然后两人才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岛台,还有简燃那台差点‘为爱献身’的咖啡机。
至于那杯冰美式,简燃表示:兑兑水也还能喝。
商榷抢过来倒掉了。
把商榷哄走以后,简燃对着岛台上的铁疙瘩,又看看手边上蒋凝送来的笔记,还真有点模糊的记忆在脑海里浮现。
人格整合是有用的,除了降低人格切换的频率,也会让两个人格之间的记忆逐渐互通,最终成为完整的一个人。
简燃现在就在经历这个过程。
商榷回房间洗了个澡,擦着头发打开卧室门时,就看见简燃重新围上了围裙,正在捣鼓咖啡机。
笔记在一旁摊开,做咖啡的工具叮铃桄榔摆了一长串。
商榷原本向前走的脚步收回,顶着头上的毛巾靠在卧室门边,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静静看着他。
a大校内有一个创业园基地,基地内有很多空的屋子,有些屋子会被租给校内的学生,如果他们想开店或者做别的什么事情,就可以使用这些屋子。
当时,简燃租下其中一间,开了间咖啡屋。
咖啡的苦香味每天飘散在基地里,商榷偶尔休假时会到他的小咖啡屋里坐一会儿,等着他一杯一杯慢慢练习拉花。
简燃拉花时特别好看。一米八几的个子却系一条灰棕色围裙,围裙的系带缠住紧实的腰和腹,尾端只能到他的大腿。他经脉微凸的手背下提着拉花缸,另一只手托着咖啡杯,双肩微微倾斜,神情专注而认真……商榷那时看着他想:我要他穿着围裙上我。
简燃没看出他心中所想,把拉花完成的咖啡第一时间递给商榷,顶着一张脸上灿烂的笑意和半颗虎牙:“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