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一路狂飙到了医院,下了车车门都没关,毫无形象地冲进医院大门。
医院五楼手术室外,夏泉握着手机在走廊上哭,看见商榷,又更大声地哭着迎上去:“商哥!”
“简燃!”商榷攥住他的肩膀,满头满脸的冷汗:“简燃怎么样了!”
很严重。
商榷赶到时简燃已经进了手术室,‘抢救中’的红灯刺眼的亮起。
夏泉抽抽嗒嗒地把医生的话转述给他听:“简哥身上多处骨折,他们说什么脾脏破裂,不知道、不知道还……”
商榷耳朵里嗡嗡长鸣,那些话他听一半漏一半,最后才扶住急救室外的长椅踉跄着坐下身。
“商哥……”夏泉过去扶住他,眼泪顺着下巴一颗一颗往下掉:“商哥你别这样,都怪我……”
商榷没听他说什么,埋下头紧紧闭起眼。
手术一直持续了六个小时,这六个小时内商榷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心跳时有时无,时慢时快。他不受控制地想起早上出门时简燃还趴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腹,背上紧实的肌肉露出几道鲜明的抓痕,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中笑着说下午要来接他下班。
商榷笑着说好,然后简燃爬起身,抱着他的腰讨了个吻。
“……”
商榷埋着头,感觉到脸上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滑过,他用手摸了一下,抹下了一手的水光。
……
唐钧还是没反应过来,看着商榷一口一口往下灌酒,最后没忍住,把他的手拉下来:“哎呦兄弟,别喝了!喝酒能解决啥啊,让医院给他治去啊!”
说完,唐钧顿了顿,又不确定地补了一句:“……还能治好吗?”
商榷摇摇头,闭上眼没说话。
唐钧看他难受,叹了口气又安慰:“你也别太难过,失忆了又不是人没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不然你俩再爱一次呗。”
看得出来唐钧确实没当回事,失忆听起来魔幻了一点,但好歹人还在,人还在就是万幸。
商榷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很艰难才把字说出来:“不行。”
“为啥呀?”
商榷说:“他现在是直的。”
唐钧不懂:“所以呢?”
“所以不能告诉他。”
“???”唐钧不可置信地放下酒杯:“别告诉我你没跟他说你是他男朋友!?”
“……”
商榷仰头靠在沙发里,喝下的酒水没咽下去,含在嘴里裹着舌头,任辛辣蔓延。
唐钧不理解:“不是你想什么呢,想分手?”
商榷摇摇头。
“不想分就跟他说呀!”
商榷还是摇摇头。
唐钧要抓狂了。
他闷下一口酒,也靠进沙发里,长长叹了口气。
他和商榷从小一起长大,商榷一路拔尖,上完最好的高中上最好的大学,大学毕业就自己创业,人生和开了挂一样一路狂飙。
唐钧脑子没他聪明,初中就被家里送出国留学,镀了一层金回来又接着做二世祖,养成了现在这样没心没肺的性格。
唐钧大概是酒劲上来了,摇着酒杯瘫在沙发上,顶着红橙黄绿紫的脸色开始追忆往昔:“商榷啊,你说你,从小就是咱们这群朋友里拔尖儿的聪明,从小就被拿来比较,谁不相信你前途一片光明?然后你呢?你谈个男的回来就算了,你还打算跟人结婚。你爹和兄弟们,谁都没想到你板板正正三十年,最后和一个毛头小子赌未来。我不怕告诉你,哥几个就没人觉得你俩能成,都觉得你疯了。但是不能成归不能成,他这失忆了算什么呀?”
商榷把含温了的酒咽下去。
唐钧看他这样又气又心疼,还要说什么,商榷口袋里的手机却在此时先一步响了起来,铃声和酒吧里癫狂的音乐缠绵在一起。
商榷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号码,接起来:“喂。”
“喂?商哥!商哥你快来医院一趟吧,简燃他又发病了!”电话那边夏泉的声音急得不行,背景音嘈杂一片,间隙混着几句‘冷静!冷静!’和‘别让他拿到玻璃’的呵斥。
商榷几乎是瞬间就从沙发里站起身,酒一下醒了大半。
唐钧还蒙着呢,忽然看见商榷从沙发里弹起来抓起外套就要走,唐钧立刻拽住他一条胳膊:“诶诶诶!你去哪啊?”
“去医院,简燃发病了。”
商榷语速极快地说完,然后挣开唐钧,着急忙慌地披上外套。
唐钧赶紧跟上去:“等等我,我也去!”
春末夏初交替,夜里还带着上一个季节尚未散去的凉气,商榷出了酒吧就打到一辆出租车,和唐钧两个人急匆匆往医院赶。
大约二十分钟后二人赶到医院,还没进病房,刚出电梯就听见一声濒临崩溃的嘶吼:“都滚开!”
唐钧还没反应过来,身旁商榷已经小跑着冲进走廊,唐钧追上他时他已经推开病房门,而后一眼便见简燃跪在病床上,地上乱七八糟地散落了一地杂物,连被子也掉落了大半在地,满室狼藉。而简燃情绪激动,恍若疯狂,半长的头发盖住了两双黑白分明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