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就像不是流浪猫身体皮实不生病,而是生病的流浪猫都死掉了。
窗口旁还有一排椅子,两人并肩坐下,齐齐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缓慢地往下落。
“哥,昨天……”白夏先开口,有点小心翼翼:“你为什么回去吃鸡架?”
倪东蔚眉头皱起来,偏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其实我就住在烧烤店附近,我吃多了出去遛达,遇到了店员告诉我的。”这个理由是白夏一早就想好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酒吧?”
“视频照到酒吧logo了,我截图用识图软件搜到的。”
“你还搞人肉搜索啊?”倪东蔚冷下脸,又问:“你刚刚怎么知道我的车在停车场?”
白夏看着他的眼睛,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护士小姐说我还没醒时,昨夜送我来的那个大帅哥过来看我了,我就赌你没走。”
“呵……”倪东蔚又一次把脸转向窗外,“我是去看看用不用把你转去火葬场。”
“所以……”白夏的嘴角缓缓勾起,“我赌赢了。”
他偏头望去,阳光正落在倪东蔚的侧脸上,细腻的皮肤泛着蜜糖般的光,耳朵被照成了半透明的橙红色,像一瓣酸甜可口的柑橘。
“哥……”
“嗯哼……”这时ava吭叽了一声,小腿动了动,将毯子踹了下去,白夏连忙伸手帮她盖好。
掖好毯子一回头,倪东蔚已经转回了视线,四目相对,白夏忍不住又问:“哥,为什么回去吃那个套餐?”
“馋了,不行吗?”倪东蔚的语气硬邦邦的。
“那为什么我点的时候——”
“看着你的脸就吃不下去。”
白夏下意识咬了一下嘴唇,齿刃压到破口,才想起昨晚在车后座借酒逞疯时把嘴唇磕破了……他看向倪东蔚的嘴,下唇肿肿的,有一道很明显的裂口。
舔了一下嘴唇,白夏轻声问:“疼吗?”
“什么?”
白皙的手伸过去,指尖探向倪东蔚的唇,动作很缓慢,小心翼翼地,像是企图抚摸一只落在花瓣上的蝴蝶。
然而还没碰到,就又一次被打开了。
“你别老跟我动手动脚的。”倪东蔚的眉毛重新拧了起来。
白夏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表情无辜到有些委屈,“我摸你还算动手动脚吗?”
“不然呢?”倪东蔚简直被气笑了,“我们什么关系啊你凭什么摸我?”
“哥……”白夏叫了一声,咽下了话头,没敢就“关系”问题进行深入探讨。
这几天都是这样,本来说得好好的,可一提到两人的关系,倪东蔚的情绪就会变得很糟糕。
此刻太阳晒着脊背,暖暖的很舒服,白夏不忍心破坏,于是他转移话题问:“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你睡的挺好吧?”倪东蔚不答反问。
“嗯。”白夏诚实地点头。
“天塌了你都睡得着。”倪东蔚冷哼。
“哥,你靠着我睡一会儿吧。”白夏往倪东蔚身边凑了凑,肩膀贴过去,胳膊挨着胳膊。
“不用。”倪东蔚不看他,但也没躲开。
“小孩儿输液慢,这还得一阵子呢。”白夏的声音软得像在哄小宝宝,“睡一会儿吧,你眼睛底下都是青的,睡眠不足抵抗力会下降,容易被传染。”
倪东蔚没有说话,他的确困了,昨晚回去基本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闭上眼睛就是白夏跌在地上呕吐的样子。
早上安顿好ava,溜去急诊室时,看到睡得四仰八叉,跟翻肚皮的猫一样的白夏,他就觉得自己这一宿的担忧好像是个笑话。
火气一上来,实在没忍住还给了那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一巴掌,“啪”的一声,一点没留力,那也没把这家伙扇醒。
看了一眼现在还有点红、隐约能看见巴掌印的脸,倪东蔚打了个哈欠,“帮我看着点输液。”
说完就向后仰着脖子,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白夏托着腮,偏着头,静静欣赏了一会儿。
一起生活的日子里,他偶尔也会翻一翻家里那些艺术鉴赏的书和杂志,上面有很多人物雕塑,可他一直觉得,没有一座雕塑有他哥好看。
脸不如他哥,身体也是……视线沿着如钻石切面般利落的下颌线条,滑到因后仰而格外凸显的喉结上。
白夏不自觉舔了一下牙,心想这画面虽美,却一定不舒服,真这么睡百分百会落枕。于是伸出手,从后颈空枕着的那块穿过去,揽住了倪东蔚的肩膀。
他能感觉到倪东蔚的肌肉有一个极短暂的紧绷,可是没有躲开。于是另一只手也得寸进尺地伸过去,托着倪东蔚的脸,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肩头。
倪东蔚从头到尾没有做任何反应,顺从而安然地靠着,头发蹭着白夏的脖颈,呼吸拂在白夏的耳畔,不久身体就彻底松弛下来,压在肩上的头颅也变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