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没见哪个普通学弟敢和自己这么说话。
“砰!”
倪东蔚撞开宿舍门。
午后的阳光被玻璃上的琉璃纸切割成一缕缕七彩的光柱,斜斜洒入安静的房间。光影迷离中,白夏穿着他的毛衣,乖巧地坐在他的床上。
短短的头发恰如其分地衬出头骨的流畅,毛衣领口露出的脖颈白皙纤长。
像一株白玫瑰,亭亭玉立,含苞待放。
“学长。”见他来了,白夏站了起来。
倪东蔚轻轻关上门,声音也放得很轻,“小夏……”
白夏突然拉开那扇没上锁的衣柜,“外套我挂在这里了,先还给你。毛衣和裤子我回去整理好再送来。谢谢你让我过了一个温暖的周末。但是,你的衣服太贵重了,我的风险承受能力很低,一旦碰坏了,弄脏了,我赔不起。”
他转过身,看向倪东蔚,指了指桌上的保温袋,“糖醋排骨放在那儿了,应该还热着,你慢慢吃吧。”
白夏来时那股闷在胸口、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无措的情绪,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慢慢平复。归根结底,倪东蔚只是心肠太软,见他可怜,就随手施舍一点温暖。
自己怎么能因为一个人既富有又善良就冲他发火呢?
那简直是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学长再见。”白夏拎起帆布包,准备离开。
倪东蔚却向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看漫画了吗?”
“……”
又开始了!
白夏实在没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这人总是这样,自说自话,完全不理会别人上句说的是什么。
“看了。”但白夏还是乖乖回答,他昨晚睡前翻了一会儿,没看完,是一本讲交响乐的漫画。
倪东蔚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向前倾身,目光锁住他,“那……你喜欢吗?”
“还行。”每次一陷进那双海一样的眼睛,话题就会被带跑偏,白夏已经学乖了,立刻移开视线,“漫画我会和毛衣一起——”
“你能接受吗?”倪东蔚打断他,声音有点抖,“里面那种感情?”
什么感情?
白夏皱了下眉。
那本漫画是中间的一册,没头没尾地理解起来有些困难,好像是一群音乐天才追寻理想、彼此竞争又合作的故事。
所以,倪东蔚问的是,对交响乐的感情?
难道倪东蔚的真爱其实是古典乐、是钢琴和小提琴,不是他整天抱着的吉他和混迹的摇滚乐队?
“谈不上接受不接受,我不太懂。”白夏诚实回答。
艺术、梦想、热爱……这些词离他太远了。
他没啥爱好,他是个很务实的人。他甚至不爱学习,但没办法,学习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就连选经济专业,也是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毕业后能早点赚钱。
要是非说理想,那他的人生理想就是赚钱。
多一点,再多一点。
“那你排斥吗?”倪东蔚抱着一丝希望追问。
“当然不会。”白夏毫不犹豫。
怎么会排斥呢?
像倪东蔚这样的人,就该活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或者在洒满阳光的画室里,为了纯粹的热爱而尽情燃烧。这样的艺术家一生都不会为五斗米折腰,和自己这种从泥泞的田间、从鸡窝猪圈、从没日没夜的打工里,一分一分抠出前路的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
那是他永远去不了的世界,他没有资格向往,但也绝对不会排斥。
“那么,你……”倪东蔚突然有点害羞,低下头用脚蹭地,“愿意和我试试吗?”
“试什么?”
一些色色的画面在倪东蔚脑海里闪现,他顿时更加羞涩了,只能含蓄地说:“……就像漫画里那样。”
白夏在心底叹气,他不想再和倪东蔚就“音乐梦想”这种虚无缥缈的话题没完没了地扯下去,他不能让倪东蔚带着偏题千里,他要把对话拉回到正轨上。
“我不想,我也没有那个资格!”
倪东蔚立刻抬起头,“谁说你没有?”
“我本来就没有,我和你们不一样——”
倪东蔚顿时急了,“就是因为不一样我才喜欢你!你意志坚定,努力上进,锁定目标就不受任何诱惑地一门心思向前——”
“倪东蔚!我的意志根本就一点都不坚定,我根本就经不住一点诱惑!”白夏突然冲他吼起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把我当成流浪猫吗?就像画室门口那排碗,你随手放点吃的,看见小猫小狗过来吃饭你就摸两把逗几下,对不对?!”
“不……”倪东蔚下意识想反驳说自己没有,但是……他真的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