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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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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回

连岫声晚夕才从翰林院回到家中,他没回一丘,先去了流芳阁,告了连溥他升任工部左侍郎一职,连溥手中茶碗跌落,洒了一地,他惊魂未定,似惊似喜,快步绕开煮茶的炉子,双手将磕头还未起的连岫声扶将起身。

连岫声对他的触碰难免心生憎恶,只面上不显罢,思及三哥,他还是忍了,任由对方拉着自己,走到书房里间。

里间素白墙壁上挂一吊屏,屏上是仕女斗鸡图,底下一条案,条案上堆满画轴。

连溥使他稍作等候,将画轴抱起放到了一旁,手指在条案桌上摸来摸去,最终桌里发出咔哒一声,他拔出一道暗格,从暗格里拿出一画轴,展开看,竟是一幅男女秘戏图。

他瞥一眼后面的人,“狡兔且有三窟,你且等着看。”他一连从条案桌里拔出了七八个暗格,每道暗格里藏匿的都是一些下流玩意,拿到最后,他勾出一条细红绳来,汗水便从此时涔涔淋淋地自他脸上各方落下,下雨一般。

红绳似坠有一物,将木板暗格敲响,连岫声垂眼,眉心蹙了蹙,因觉得耳熟。

窗边湘妃竹卷帘倚着地,只漏几缕光线进来,外面风吹树摇,房室里的光影也跟随着摇曳了起来。

在摇曳光影里,连溥终于取出暗格里的最后一物——一枚昂首起跃的鲤鱼形状的玉佩,温润有泽,白如截肪。

连岫声不语,只静静地看着连溥捧着它走将到自己个面前,他周身已然僵滞住,那玉佩从连溥掌心里活了,摆尾激浪,耸鳍飞跃,它融入到了一片使人无法不感到眩晕的光晕之中,悬于一白头老翁腰际,老翁取下玉佩,放到直勾勾盯着玉佩的孩童手中,孩童手小,几乎把握不住,老翁与他说:“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我只愿你择一湫,偏隅而安。”

今夕,玉佩再次回到了他手中,只不过与他之人却不是祖父,而是连溥,连溥眼中有泪,“当年,你家遭逢灭顶之灾,我冒死保下你,这块玉佩,乃是我割肉包藏才得以携出。”他挽起衣袖,臂上赫然一条长长疤痕。

“我今个将它物归原主,不是盼你万人之上,权倾朝野,我是望你,点到为止,莫忘了老师教导和对你的希冀。”

连岫声攥紧了玉佩,本已愈合的伤口又裂了开,他拎袍跪下来,与连溥磕了头后,依旧跪着答话。

“孩儿一心为君为民,与民造万福,使君修德行,乃祖父与父亲所教诲,孩儿不敢忘您救命之恩,亦不敢辱我蔡氏家训。”

连溥负手与少年对立,对方已然修成水泼不透风打不穿的玉面,他越发不安,他认为自己个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孩子。

说来这也是老师家学,静水深流,深藏若虚,蔡家身陷囹圄时,连岫声虽年纪还小,可此子本天生聪慧,管情是习染或是血传,他如此年轻,与老师相比,却已是青出于蓝,这其中,是否有合家惨遭灭门之缘故,连溥不得而知。

“子独不见狸狌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东西跳梁,不辟高下;中于机辟,死于罔罟。”连溥痛惜道,“你如今所作为,已非老师当年所愿!”

鲜血自连岫声指缝之中溢出,他垂眸淡淡道:“父亲既已都知晓了,便也知晓楼阑之过失与我无关,只是借我之口诉诸,今上看重薤露殿工事,我身为人臣提醒一二也乃我本分,后楼阑遭贬虽在我算计之内,然升任工部左侍郎一职却非我预料。”

连溥听后,恨铁不成钢道:“你这是与长公主为敌,你……”

“福慧长公主早已失了圣心,有何得罪不得?父亲多年忍让,可得京中众人敬重半分?既如此,在乎他们的眼光作甚?”

“意气!你这是意气用事!难不成还要你去出头,你这是自取其辱!”

连岫声抬起眼来,幽黑一片,“父亲以为这便够了?当年孟冲以枪贯穿我怀孕三月的大嫂,生刮我大哥血肉,与我二叔策马抽肠,剥十数人人皮,我自是要他也付出代价。”

连溥被少年眼中恨意惊得不禁后退,后又心痛上前,“那为父,为父你又如何看待?”

连岫声怔了怔,他又将眼神朝下落,喃喃,“您是孩儿父亲。”

连溥有意要劝告对方休要自专,孟冲圣眷优容,在朝中更是树大根深,万不是初入芦苇的小儿能够撼动得了的,最后无非落得个自伤下场,何苦来哉。

可他也知这话不仅对连岫声起不了效果,他父亲当年处于两难境地,作出的选择与他想要说出口的话别无二致,他若真如所想的规劝了,许还会适得其反。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这是连家活命至今的办法,却不是连岫声的道义。

于是连溥放弃了劝告,只叮嘱他一定要收好玉佩,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此玉佩的存在,“此玉佩先帝所赠,乃君臣一对,一枚起跃之势,毫无异色,通体雪白,便是你手中这枚。一枚俯首恭谦,身披红鳞,举世无双,为太子皎所得,后与他一起被放入陵寝之中,你且再仔细些听,今上登基头年,亲祭太子皎,却发现作为陪葬品的玉佩不翼而飞,今上大发雷霆,使人秘密寻找至今都未见其踪影。”

“我虽不进漩涡却近漩涡,今上如此苦寻,究竟是为了皇兄遗物被盗而震怒,或是早已将皇兄之遗物视作己有,不得而知,所以你定要慎之再慎,避免灾殃。”

连岫声再次磕头谢了连溥,将玉佩袖了,退了出去。

他一出去,眼中恨意就敛起来了,为家恨血仇红了双眼的人霎时间恢复到了平日里的坦然自若。

进财在院里迎上他,拘手低语,“我方才在一丘等哥儿,见惠王府小厮打扮的人来蓬莱阁说了话,待人走了我去打听,原是三哥儿今夕在王府歇宿,不来家了。”

“和李琬?”

“既是在惠王府歇宿,那三哥儿定是与小世子在一处了。”进财答说。

连岫声没说甚么。

-

王府,李琬抱着自己个的瓷枕到了与连酲安排的院子,连酲正盘腿坐在床榻上唉声叹气,见他来了,让了块地方,“屈尊降临,有何贵干?”

李琬抱着瓷枕爬上连酲的床榻,“我看你闷闷不乐,担心得紧,可与我说说是何缘故?”

好友不说,李琬便自己个猜,“可是因为你六弟官升三品,你心里醋他光荣太盛?”

“……胡说,我何故嫉妒自家兄弟?”连酲忙否认了,说,“烈火烹油,他荣升太快,我担忧他遭他人嫉恨,成为众矢之的罢了。”

“你倒好心。”李琬冷哼一声。

连酲没有说话,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因为连岫声的晋升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为自己二十岁就做了锦衣卫镇抚使而沾沾自喜,不说名垂青史也能名垂野史,结果家中竟还有个更牛的。

他当然也不是要与连岫声比较,而是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待到官高爵显,他抓奸佞,他抓小人,他大义灭亲,可要是连岫声一直站得比自己高,那就不太好办了。

在连酲思量的这片刻功夫里,李琬一直托腮细瞧他,敏孜的貌色在京中极负盛名,眉如远山眼如秋水,夜间摘了冠帽散了头发,不染铅华,意态秀丽,他在心中喟叹了,不由得说:“我打量使人去烧两个小瓷人,一个照你的模样烧,一个照我的模样烧,回头我拿你的,你拿我的,你以为如何?”

连酲看了他一眼,“我为何要在家里摆我兄弟的瓷像?”

“那我想在家中摆你的。”

连酲还要继续问对方这是何意,外头就响起了一声惊呼,声声惊呼,吵吵嚷嚷,李琬被扰了好时光,不耐烦跳下床榻,推了窗就要发作,却正好让外头吵闹与清晰传入房里两人耳朵了。

“走水了!”

“西院厢房走水了,烧了好大一片!”

“小世子和连家三郎还在屋里呢!”

“你们跟我去救火,你去报王爷,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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