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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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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连酲歇宿与连岫声房里,这是之前约定好的。

连岫声房里不如蓬莱阁暖和,蓬莱阁不仅用花椒涂了墙,还在墙中间留了夹道好在外面烧炭用来给房里加热,一丘比起前者就显得较为清苦了,连酲虽说没的关系,但彤雪心疼,灌了好几个汤婆子放进了两人被褥里。

虽说有汤婆子,但连酲还是觉得挺冷,因此,灯一灭,他就抱住连岫声,“岫声,你是不是冷?为兄用身子与你暖一暖。”

三哥身子不仅是暖的,还是软的,连岫声把被角提上来盖住三哥的肩膀,闭上眼睛。

连酲也困极了,暂时想不动大计了,马上将要入睡。

“三哥。”

“嗯?”还没彻底睡着,连酲就答应了。

但却没有了后续。

“三哥。”

不再有回应后,连岫声才轻轻把手臂放上三哥腰间,将人往上提抱了些许,三哥只要不做噩梦,都睡得格外的沉,他让人去打听过三哥做什么噩梦,梦里可有他,却是没得到答案,间壁院里的人格外会拿捏轻重,不想说出口的事任谁也别想得知。

但也罢,他本就懒于听无关紧要的人说话,往后三哥自会说与他听,他将三哥散落在耳畔的几缕发拂开,手指沿着三哥脸颊滑下去,拇指指腹按在了三哥的下唇,比腰还要软。

只片刻,他就将手收回了,只是没立即放进被褥里,约莫又过半晌,他才喉结滚动,将碰过三哥唇瓣的手指放到自己个的唇上。

发乎情,止于礼义,他是断然不敢冒犯亵渎于三哥的。

连酲一夜倒睡得好,而且醒来时,身边人早已经起了,他独自霸占了一张床,滚了个遍,爽得要死。

赖床少倾,琼花过来请他起了,他抱了衣裳胡乱套在身上,回了蓬莱阁。

连岫声练完剑更衣后返还,床上已不见了三哥,被褥也折好了,他知人是回去了。

蓬莱阁。

今日早膳用鸡汤笋子面,两熟煎鲜鱼,七八碟鲜炒的素菜,入口香脆清爽,正好解腻。

夏疏桐和连酲同桌用膳,说:“虎丘昨夜里叫我起来,我要睡呢只觉得烦,后头竟然闻到了院子里飘进我房里的香味儿,我口水都流了一枕头,今夕你再弄与我吃吧!我要吃不进嘴里,我活也不想活了!”

连酲还在心里想那筐番薯能吃多久,坐吃山空不是办法,他得一生二二生四四生无限,光尽着那点吃,能吃几天?

所以他答应夏疏桐就慢了点,这平时慢点不要紧,今日不同了,外头传来了脚步声,连酲朝后倒去往外看,但见脚步慌乱的连溥走了进来,后头跟着方巾青衣锦衣卫,抹金铜带,双鱼铜牌,穿皂靴,迈入院里时,如乌云压顶。

连酲忙抹了嘴,拉着夏疏桐起来,出门去迎。

有连溥在,用不着他们其他小辈出头,连溥表现得风度尽失,懦弱拉满,让连酲不忍直视,他一个四品官对着一个没有甚么品级的连补子官服都穿不上的锦衣卫恭敬作揖,问大人是要抓走哪个呀。

“夏家五郎。”

连溥暗地里松了口气,继续问:“为何呀?”

“北镇抚司办事,便不必一一告与连大人罢。”人高马大的百户大人冷淡说完了话,径直就要抓人走,连溥反应过来,赶忙将连酲拉至自己身边,夏疏桐露出来。

夏疏桐被吓得连连后退,却被已经走到跟前的锦衣卫给一把擒住胳膊,他惊慌大喊为何抓我,他的两个小厮在后头吓得脸都白了。

“您这话问得蹊跷,我们北镇抚司办事何时需要与每人都说一说的……”

“既不能与每个人说,那与我说一说,可行?”

“……”李忠低头看着冲到跟前来的人,只一顿,就看向了连溥,“连家三郎好胆气。”

不过李忠倒是没那股凶戾冲着连酲,“多的我们也不好说,只知二月里就该到的那批皇木没按时到,今上那里又正好收到了一本账册,上头正正好记着皇木如何被偷运掉包卖了出去。”

夏疏桐瞪大眼睛,“这与我有何干系?”

“账本上,有你夏家的堂号。”

“那关我何事,指不定是我家中几个烂心肠哥哥做的,我都不在京里,我这些年一直在陪都,我……”

“小郎君,”李忠不耐烦地切断了他的话,“账本正是从陪都送来的,清早夏大人就递了认罪奏本到宫里,吴公公亲自接了念与今上听,奏本里写了好些话,我也不尽知,只知夏大人说自己个教子无方,官家昏悖,无法齐家,因而愈无法治国,想要致仕回陪都养老,今上念及立贤无方,又怜夏大人爱子心切,不忍他致仕,只使他先去陪都做两年巡抚,有夏大人老牛舐犊,小郎君和我们走一趟,罚不的多重。”

连酲完全懵了,夏疏桐这傻样能是偷卖皇木的?别不是人不可貌相?连酲认为自己要时刻保持警惕,万一夏疏桐是扮猪吃老虎怎么办?

于是连酲一言不发,一旁夏疏桐肉眼可见地脸红脖子粗,他大喊:“我何时拿了家里堂号去盖什么账本?我又何时偷了皇木?我这些年在陪都只管吃喝玩乐,哪知你们这档子事,我回京还不到一月,你们这些子贼人竟就如此构陷于我!”

李忠沉声道:“小郎君,你也用不着和我们理论,你什么罪,那都是夏大人亲自题写的。”

说罢,李忠身后两个锦衣卫走将上前,一左一右就夹住了夏疏桐胳膊,夏疏桐惊慌之下身子一个劲后退,却不想,右边那个拔出腰刀,刀柄用力砸向夏疏桐小腿,只听一声痛嚎,夏疏桐再想要挣扎逃跑就再也不能了。

他唯一只能朝连酲求救,连酲想上前,被连溥挡住,“莫要莽撞,没的证据,锦衣卫大人怎会胡乱抓人,夏家小郎君面如冠玉风流潇洒,却不想能干出如此蠹虫之事,你何以还要偏帮?”

锦衣卫怎会胡乱抓人?连酲不信,锦衣卫的工作就是胡乱抓人。

但连酲无权无势,也确实毫无办法,他站在院里亲眼看着夏疏桐被拖走,想大喊一句有没有王法,却也知道这是多此一举。

“父亲乃在大理寺,可有听到什么消息?”连酲只得问。

连溥说不曾听到。

连酲开始运转自己的灵机,昨天夏家还风平浪静,夏疏桐还说他家里人第二天要去查看皇木情况,苗头几时出现的他无法得知,但在皇帝跟前引爆绝对是昨天晚上了,能让夏旦连夜写奏本认罪,让皇帝一大早就令锦衣卫来拿人,干净利落,毫无转圜,这种风云速度,说白了就是一群人都心有灵犀商量好了的,他们君臣相亲相爱,夏疏桐大有可能只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

不过连酲也只是推测,他对外界情况太不清楚了,他知道连溥没什么可指望的,跑去找连岫声。

“三哥想知道什么?”

连酲问:“夏疏桐被锦衣卫带走了,说他偷运皇木,你不以为这是无稽之谈?”

连岫声停住笔,在书桌之后抬眼,“你与他很相熟?”

“……不相熟便不能问?事有不公,我不能问?”

该死的封建社会!

连岫声不想惹三哥气恼,搁下笔后道:“夏大人年纪大了,代罪衔悲,替父受罚,算不得什么。”

连酲听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今上也知晓?”

“这不是我等能揣测的。”连岫声说。

狗屁!连酲在心中骂,能追着自己兄长旧臣杀的人,难道会理解臣子教子无方,笑话,这不明着要保夏旦,保到甚么程度,全看夏旦能给皇帝多少忠心,这不,夏旦直接把嫡子都送出去了。

初入衙门面如莲,三年成獬豸,五载变狴犴,自古以来,莫不如是。

连酲倒不意外,只问能搭救否。

连岫声说:“今上总要与夏旦一些面子的,他总归拜入了叶阁老的门下。”

那就是给了叶阁老面子,连岫声抓紧趴在连岫声书桌上,“这面子许不是与夏疏桐一个全尸吧?”

连岫声心下已烦扰起来,他轻蹙眉头,三哥已问了这夏疏桐许多了,何以问了又问,问了又问,即是死了,又如何?并非他冷心无情,只是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

“锦衣卫自不敢伤及他性命。”

那连酲就放心了,他随即要走,却被眼疾手快的连岫声抓住手腕,“三哥要去哪儿?”

“为兄得去将这个消息告知杜衡他们,月前我们才同桌共饮,还是要试试看,若能把人奔走出来,也不失为……”

“夏疏桐定是要受罚的,他是为他父亲受的罚,此事你就是告与今上,也是无用。”

连酲知道了,他拿开连岫声的手,“那我也不能安坐于家中。”

三哥士者,义薄云天,忠贯日月,撇下他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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