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我不信虫族会因为一个人就停战。背后必然有更大的阴谋。”
他的语速很急切,甚至语言也很有感染力。
但陈风眠垂下眼眸,默然片刻,回答:“深入第六星系的虫族士兵在瞬间不动了。”
当然,并不是死了。如果人类在这时候反击,虫子也会有反应。它们只是不进一步扩张……
这是百里泽的诚意。
科学院猜测,这也许是“百里泽”拥有掌控虫群蜂巢意识的能力。
这个百里泽要打引号。
视频里的人和百里泽长得一模一样,甚至更俊美一些,修正了许多身体上的小瑕疵。放正常情况,一个alpha光那个长相,都能让不少omega倒贴。
联盟调查局第一时间传唤了百里议员,对百里家族全家人都进行了基因检测。但很显然,他们都是人类。
科学院给出结论:百里泽在生前一直是人类,死后,虫巢意志选择了他的遗体,作为的新容器。因为一些未知原因,两股意识在身体内融合了。但显然,活下来的是虫子。
k47是人类历史上销毁过的最大规模的虫巢。这个虫巢的覆灭,直接影响到了当时的战局。
活下来的孟逐星一路加官进爵,被宣传成“明日之星”,人们都看好他在几十年后成为平民元帅。
死亡的百里泽,成为虫巢意志的容器。
有趣的是,即使情况反过来,活下来的是百里泽,死掉的是孟逐星,如今的局面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他们是当时执行任务最强的两个alpha,“意志”只会在他们身上选。
而他们有着相同的爱人。
陈风眠:“少将,你是最近百年军团最优秀的战士。我知道结果很难接受,但希望你保持理智。联盟也不想这样做,但我们需要时间,你明白吗?
“而且,这件事一开始就没能瞒住。并非所有知情者都拥有‘理性’,他们会认为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会认为现在所有的伤亡都是拒绝虫族提议的后果……我们不能让民间有这样的思想,明白吗?”
联盟是一台理性、巨大的政治机器。是冰冷无情的利维坦。
它是一个用创造的价值,把人划分为“有用”和“无用”的社会;奉行的是“功利主义道德”——只要社会的总幸福值增加,那些被牺牲的少数人,他们遭受的残酷与不幸,就是值得的。
孟逐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为这些不幸提供过力所能及的援助,他给残疾的战士争夺最高档的抚恤金;给军医和手底下的士兵放假;给因病退出歌舞团的omega捐款;在无伤大局的情况下,不抛弃、不放弃每个联盟的战士(因此还中过羽蝗虫埋伏)……但孟逐星并非特别在意。
因为他是这套制度的优胜者,他从中得利。
现在,利维坦吞噬一切的巨口对准了他。
“我不同意,战争不可能有和解那天,你们有没有考虑过送过去的人的下场?”孟逐星几乎要靠撑在台上的手臂,才能支持自己不倒下,他的面色惨白,反复地重申着,“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可不同意能怎么办呢?他还这么年轻,所有的光环看起来璀璨,实际不堪一击。他从头到脚每一件东西,都是来自联盟的。他个体能力如此强悍,但自由程度,也许还比不上居无定所的逃犯。
陈风眠叹息道:“少将,参商同意了。”
……
“我不信。”
孟逐星在心里想,但他却没有反驳。
那些崩溃的情绪被迅速收拾干净,他变得非常冷静。
孟逐星清楚,在这一阶段表现地越不理智,那么他就会离参商越远。
孟逐星的眼底泛起泪光:“我申请返航,和我的妻子见最后一面。”
陈风眠的手指反复揉搓着:“抱歉。少将,我们希望减少事件的变量。这并非我一个人能左右的决定,你明白吗?虽然我是元帅,但联盟有6个军团,还有议会、政府……”
说完,陈风眠补充:“你还年轻,别太伤心。匹配中心会送来一些适龄的omega,挑个喜欢的。”
孟逐星礼貌且冷静地结束了通讯。
他推开通讯室门,高副站在门外:“舰长,收到军令,要我们前往底特律基地。”
“调头,回第八星系。”
“去底特律基地,有表彰大会,您可以晋升到中将了……您会是联盟目前最年轻的中将。”仅限还活着的这批。
孟逐星:“回第八星系,这是命令。”
高副无奈回答:“少将,这是军令。”
孟逐星停下脚步,他转身,不仅是高副,林副,王副(军医),唐文还有言成功都用那种复杂的表情看着他。
辰星舰的五位副舰长都在这了。
孟逐星恍然大悟:“噢,你们也接到了军令。”
说完,孟逐星骤然发难,一掌打向唐文的后脑,压住他的身体,从口袋里翻出“猎户座”的启动钥匙。
孟逐星控制了力度,是个会短暂眩晕但是不至于打死的程度。
钥匙是三角型的立方体,他拔腿往充能舱的方向跑去。
高副急了:“拦住他!别让事态扩大——到时候跟军部不好交代!”
不需要他吩咐,其他人自发开始行动。只是五个人实在不是孟逐星的对手,于是很快,近百人的精锐部队也加入这支追逃队伍。
孟逐星感觉到滑稽。
他在自己舰队上被逮捕。
……
孟逐星用刀抵住言成功的脖子,神色很是冷漠:“输密码。”
言成功是军需官,猎户座放进仓储室,只有他能打开。
仓库大门被短暂堵上,外面的人正在炸门。
唐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要启动猎户座干什么?是想对联盟,对军部,对跟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动手!孟逐星——你能不能冷静点!
“你自己想想,我们是要害你还是想为你好?啊?”
孟逐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理唐文。
他抓着言成功的头发,在他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线,再次重复:“开门。”
言成功咬住牙:“……不可能。”
“言成功。”孟逐星说,“你是他哥。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你也不站在他这一边吗?”
言成功在这一刻崩溃到大哭:“那还能怎么办?你们去当逃犯吗?联盟这情况,能逃到哪儿去?结果都是一样的,你被击毙,他被抓走……还能怎么办啊!”
“我不知道。”孟逐星说,“我会胁迫你们返航。之后怎么审判我都无所谓,就是连累你们加官进爵了。我要去见他。”
孟逐星面无表情地流着泪说:“我要让他知道,抛弃他的是联盟,不是我。我没有抛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