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赤脚踩在瓦砾上,步伐匆匆,时不时向后观望。
追兵手中的弯刀沾了血,折映日头泛着刺目的光。凉风灌进嗓子,喘息时刀刃般割着喉咙。
直到筋疲力竭时,怒从心起,郑明珠抓起地上的尖石,回身砸向面目模糊的大胡子乌孙人。
痛意自腹前传来,郑明珠垂下眼,踉跄着后退两步。
这次,她没躲过。
气力抽离,眼皮渐重,心头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明珠!明珠醒醒!”
“明珠!”
她听到母亲的声音了。
一瞬间,血腥混合着醇酒的气味直窜天灵。眼前人影纷乱,耳鸣潮水般消退,嘈杂人声来往不停。
“郑明珠!别睡。”
郑明珠循声望去,只见萧姜跪坐在榻边,正紧紧握着她的手。男人声音急切,白绫难掩面上忧色。
她怔了怔,如梦初醒,心头不由浮起淡淡的失落。
看着围在帐边的产医和宫人,郑明珠偏过头,低声道:“我没事,去做你该做的事。”
“放心。”
郑明珠颔首,再次昏睡过去。
……
苏醒后,已是第二天正午。
恰逢除夕,未央宫外鞭炮声此起彼伏。
郑明珠睁开眼,视线落在帐边用来驱邪的倒挂刀箭上。
又捡回一条命。
萧姜听见响动,连忙来到榻边。他步子匆忙,中途还被绊了两下。
见状,郑明珠不禁扬起唇。
“还笑呢。”
萧姜沉下脸,“先用些热羹。”
先前皆是顺遂的,他没想到这次会这样凶险。到现在想起,仍觉心有余悸。
郑明珠顾不上其他,看向寝殿中央的摇篮,好奇道:“快让我看一眼。”
萧姜按住她的肩,语气严肃:“先用膳。”
话罢,便要抬手喂她。
眼见这瞎子要喂进她鼻子里,郑明珠连忙接过汤盅:“我自己吃。”
看她用得差不多了,萧姜来到摇篮边,一手搂起一个襁褓回到榻边。
两个孩子皱巴巴的,脸颊通红。刚吃了奶也不闹,在男人怀里睡得很安稳。
郑明珠愣住了。
不对呀。
她挠了挠头,皱眉思量片刻,随即恍然大悟。
“城内济孤堂抱回来一个,猜猜?”
萧姜躬着身子,低低笑问。
郑明珠接过其中一个,仔细端详了一会,又抬头瞧瞧萧姜怀里那个,不禁露出嫌弃的表情。
丑得一般无二。
还不若那刚出生的小马驹好看。
“哪个都不像。”
听出她话里的嫌弃,萧姜笑意更甚:“过几天就白净了。”
尤其那双小眼睛,同郑明珠极为相似。
许是感觉到母亲的不喜,她怀里的孩子忽然哽咽两声。这几声吵醒了萧姜怀里熟睡的那个,两孩子齐齐嚎起来,声音震天响。
萧姜连忙搂紧臂弯的襁褓,又单手将郑明珠怀里的薅过来。他抱着两个孩子一边轻轻拍着,一边在殿中央晃悠,动作分外娴熟。
思绣在殿外听见声响,低声询问是否要乳母进殿看顾,却被萧姜一口回绝了。
方才动作急,萧姜眼前的白绫松散开,因畏光流下两滴泪。哄完左边这个,又拍拍右手那个。
不消片刻,哭声果真弱下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郑明珠不由得脑补出一场瞎子夫君靠雕木为生,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的大戏。
郑明珠还在思量着,是不是萧姜又在她面前卖怜,便见他摸索着将孩子安放在摇篮里。
他又命宫人送来粟米粥和鲫白汤,来到榻边叮嘱道:“再吃一些。”
刚用过羹,郑明珠没什么胃口:“还未给孩子取名呢。”
她突然想到什么,拉住萧姜的手臂:“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告诉我。”
萧姜揽着她的肩,凑至耳畔:“我想了那么久的名字封号,哪能这么轻易告诉你?”
郑明珠冷哼一声:“小气,我自己想。”
萧姜生怕她再劳心伤神,连忙妥协:
“好,等你用了膳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