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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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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路的执金吾得令,正要改变方向,便被阻拦。

“大监为何舍近求远?”

车内传来男子沉沉的声音。

“雨天路滑,那条路更宽敞些。”庞春揣起袖口,躬身答道。

“按原路走。”

“…..是。”

这条路上,会途径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离开晋王府十几丈后,庞春明显松懈下来。

“胡麻饼,刚出锅的胡麻饼!”

“胡麻饼嘞。”

老妪吆喝着,在瞧见不远处的气派仪仗时,立马收声躲在锅炉后。

片刻后,车马仪仗停在这方小饼摊前。

萧姜走下车,站在烤饼的火炉旁,自行拿起铁钳捡出一张干硬的饼。饼面上刷了一层亮油,烘烤后散着香气。

老妪见萧姜器宇不凡,不像普通的平头百姓,战战兢兢地陪笑。

“……这位贵人,要饼吗?”

萧姜把饼扔在竹框里,随口问道:“方才,有一个貌美女子在你这里买饼吗?”

两年前,他与郑明珠尚有盟友之谊。郑明珠信任他,故而她与萧玉殊之间一切的相处细节,她都会事无巨细地说给自己听。

这家饼摊,是他们常来的地方。

老妪想到了郑明珠,但她下意识摇头,只道没遇见什么漂亮的女子。

萧姜没说什么,回到车撵重新启程。

随行的小黄门带着一盒金银,赠予饼摊的老妪,是卖三辈子胡麻饼也赚不回的。

“日后,别再做这生意了。”

- -

长安茶肆不少,坐落在安邑坊边角的这家算不得大,平日里大多是商贩来此谈些小生意。

门前的街道洒扫整洁,招帘被雨水冲刷得半分灰尘也没有,也是个清雅地。

只是声声悠长的咒歌从茶肆堂内传来,伴着锣鼓筚角的乐声。脚步踏在木板地上,咚咚作响,富有节奏。

这声音,有些太熟悉了。

有几个月,这些声音日日环绕在萧姜耳畔。那时他的眼睛还看不见,感强耳聪,能精准地记下每一种声响。

他独自踏入茶肆。

在堂中央的木台上,三个扮傩的男女各自挥舞着手里的花鼓木剑,层层叠叠的彩衣随动作飘舞。

曾经光有声音的场面,一点点在眼前清晰起来。

他环视茶肆其它方位,见无人出来,索性坐在一旁专心看着木台上的傩舞。

直到一出戏终了。

三个演傩戏的人瞧见了木台下的人,局促地站在台上,见没有旁的吩咐,退到了屏风后。

没了鼓乐声,茶肆内骤然变得安静,二楼的跃层尽头传来一点声响。

萧姜顺着音源走上去,最终停在走廊尽头的厨膳旁。

正要入内时,门从里而开。

郑明珠站在他面前。

少女身着利落地短袖彩衫,与方才那几个唱傩戏的人相同,傩鬼面具系在发髻后,拴着两颗小铃铛,随着动作嘀嗒地响。

她双手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水。

目光亮晶晶地看向他。

对上郑明珠那抹灿然的笑意,萧姜随即垂眼,看向那碗汤。

瓷白大碗,绿油油的葵菜浮出汤面。仔细看,这些葵菜被切成条状堆叠着,像是一碗面。

回忆同这葵菜一般浮出来。

萧姜接过这碗,故意问:“这是什么?”

“三月三,今日是你生辰,忘了吗?”

郑明珠指着碗中的葵菜,笑着解释道:“你的长寿面。”

萧姜真正的生辰在冬日,几个月前才庆祝过。在宫中举办大宴,遍邀王室公卿,隆重而热闹。

在登基前,他不知道自己的诞辰。

只知道在他出生那日,没有一个人希望他平安长寿地活下去。

蜀中的三月三,是极暖的。那时萧姜和郑明珠跟着傩戏班子,刚到川蜀与乌孙的边境城池,乐元城。

虽说时不时有乌孙的蛮人来犯,但在上巳节这样的大日子,百姓也十分重视。均竞相出游,气氛欢快、四处祥瑞。

在这样的日子,驱鬼迎吉的傩戏自然少不了,他们这伙傩戏班子从早到晚忙个不停。

萧姜和郑明珠两个半吊子外来人,不能吃白饭,也得跟着瞎比划。

有当地的豪族,赏了他们一大笔银钱。老巫傩松了口,夜里他们几人年轻人演完傩舞后,在市集中乱逛。

在花灯通明的夜里,郑明珠牵着萧姜的手,在乐元的大街小巷里穿行。买了许多吃过便能喷火的辣子小食。

他们天南海北地说起许多事。

谈及到生辰,萧姜说,他从来没有过生辰。

“那今日便当作你的生辰。”

“三月三,上巳节,生轩辕。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而后,他们想找一家面馆,直到灯火阑珊,也没有找到。

没法子,郑明珠最后在一家包子铺里扔下全部的铢钱。店主答应把葵菜切成条状,卧了两枚鸡蛋,权当是长寿面。

思绪回笼,萧姜看着瓷碗里被煮得细软的葵菜,记忆里空有清香口感的那晚葵面,终于补全了画面。

他抬起头,望着郑明珠。

也看清了那个拿起刀,架在包子铺店主身后,威胁人家切葵菜时,少女模模糊糊的模样。

那日回宫后,已过了午夜,他们宿在一起。

恰逢第二天是休朝的日子,萧姜迟迟没起身。

郑明珠没睡好,眼下还泛着青。可手指和腰腹被人握着,回笼觉怎么也睡不安稳。

她窝着火,想把身后那个作乱的男人赶去上朝,才想起上巳休沐罢朝,顿时更为生气。

但她又不能像从前那样把这人踹下去,要不然这些日子的筹谋可不就前功尽弃了。

她闭眼装死,权当是小狗在啃自己,不去理会。

直到有什么东西贴上来,郑明珠终于忍无可忍,转身道:

“青天白日,能不能消停一会?”

“你又没有知觉,却偏偏爱来折腾我。”

说着,郑明珠在被褥中摸索那羊脂玉,想把这破玩意扔走。

可触手的温度不是熟悉的凉,反而又灼又热,烫在掌心。

好像也拿不起来。

她蹙眉,思考了许久脑子还是发懵,直到瞧见那羊脂白玉好好地安放在高架盒子里,终于后知后觉。

她慢慢抬起头,撞进萧姜带着重欲的侵略目光,与往常那种旁观的戏谑截然不同。

郑明珠心下一惊,脊背霎时攀上细密的冷汗。

她不动声色地松开手,装作要起身梳洗的模样,想揭过方才的话头。

才撑起来,又被按回枕上。

萧姜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也没有动作。良久后,他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唇角。

“……”

郑明珠无法,轻轻碰上他的唇,一触即离。她以为满足了这人的要求,今晨便可脱身离去。

她搭上男人宽厚的肩,慢慢向榻外推。

哪知下一刻,汹涌热烈的吻席卷而来,所有的气息都被夺走。七荤八素的时候,灼热的温度贴过来。

一道血色抓痕出现在男人宽阔的背上,他们再没有间隙。

- -

西城客栈,

郑明珠猛然睁开眼,她看着眼前木迹斑斑的屋顶板定定地出神。

不是皇城,这里是客栈……

她坐起身,松了一口气。内衫和中衣都湿漉漉的,仿佛真的置身梦境,荒唐了一场。

那怪梦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清晰。

可就是怎么也看不清萧玉殊的长相。

郑明珠又回忆了片刻,不由得暗念:起码萧玉殊治好了病,若不然在姑母那样强硬的手段下,被废也是大有可能的。

废帝的下场,古往今来没见几人能善终的。

她转念一想,萧玉殊这样过分,自己竟还替他考虑。

郑明珠掀开被子,转身便瞧见萧姜不知何时醒来,此时正坐在案前,摆弄着一个雕花香炉,像是在摩挲着上面的纹样。

她犹豫再三,还是想确认一下梦中人的身份,便开口道:

“…..瞎子,有件事我想问你。”

萧姜放下铜炉,坐近了些,说道:“姑娘但问无妨。”

这种难以启齿的病症,寻常人若是得了,也不会宣之于口。

但是宫中的天潢贵胄,都被人当眼珠子看着,有异状会第一时间寻医问药,总会流出风声来。

郑明珠思虑许久,终于开口问道:

“你在宫中多年,可曾听到过晋王殿下有什么不治之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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