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赵暻回去就让人查“张记小食铺”。
宋武不做他想, 整个京城除了樊楼,可就没几家卖土豆的了,张记小食铺却早早开始卖炸土豆条,莫不是背后有什么人……推广新作物可是国之大计, 宋武阴谋论了一下, 赶紧派了得力人手去查。
结果派去的人太得力, 半日工夫就查了个清楚, 还特意买了小面包和炸薯条回来——关键是那张家实在也没什么好查的, 去的人刚一查到张记小食铺和张长韧的关系, 都不用再查了,上回因为南瓜,他们可都已经查了一回了。
“张长韧家?”
赵暻一拍脑门,这张记小食铺居然就是张长韧家开的!顿时想起张长韧那个顶小的妹妹,叫什么来着,张……平安,好像是这个名字?
应该就是她了!
不知为何, 赵暻莫名就有了这种笃定。若张家果真有人是穿越者, 应当就是张长韧这个小妹妹了。赵暻拿起桌上的小面包怡然咬了一口, 心中不禁兴奋,他在这里当真还有老乡吗?
“对, ”宋武说道, “张长韧的父母去年举家进京,送其次子进京求学, 来京师做粉皮粉条生意,今年开春又隔出一间铺面,开了这张记小食铺。”
宋武看着赵暻拿着那小面包一口咬下去,急忙阻止道:“四公子, 这外来的吃食……”
“店里刚买来的,再说你们不是都查看过了吗。”赵暻毫不在意地把那小面包几口吃掉,鸡蛋和面粉的香味,脆脆的糖霜和芝麻,一口咬下去柔软拉丝,刚出炉的烘焙香气可太幸福了。
“继续说啊。”
“是。”宋武道,“那土豆,应当就是张家从沂州运来的。张记小食铺只卖几样沂州地方的吃食,生意却极好,除了这小面包和炸薯条,还卖卷粉皮、酸梅汤、羊乳茶,听说还有一种‘小憨包’,不过卖的少,只上午偶尔能买到……”
“汉堡?”赵暻急忙打断他,目光发亮地问道,“他们还卖汉堡?”
“他们家挂的幡子叫做小憨包。”宋武一板一眼地答道,“憨厚的憨,包裹的包,也有食客称之为没心眼的馒头。”
没心眼的馒头……行吧,赵暻也是服了。
他这会儿基本已经百分百确定,张家必然有一个穿越者,十之八九就是张长韧那个顶小的妹妹了。之前两回真不是他多心。
赵暻心里玩味了一下,不禁越发兴奋起来,忍不住这就想去看看。
赵暻努力压下嘴角,沉吟一下故作老成道:“叫人去沂州查查张家的人,尤其张长韧的那个妹妹。”
宋武瞧着小官家压不住的嘴角迟疑了一下,官家这是怎么了?官家虽然年纪小,可素来少年持重,喜怒不形于色,这‘没心眼的馒头’就能让官家这般高兴?
“大的小的?”宋武解释道,“官家示下,那张长韧有三个妹妹。”
赵暻挑眉瞥了宋武一眼,宋武顿时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官家要查张家人,原就该每个人都查清楚才是。
“走,我们去看看。”赵暻起身往外走,宋武愣了一下,官家要亲自去看看?这大晌午的,刚吃过午饭,官家什么时候这般见风就是雨了,官家虽然年纪小,可素来少年持重……哎呀,官家都走了!宋武赶紧贴身跟上。
于是大半个时辰后,菜市街来了一辆不起眼的青油壁马车,赵暻掀开车帘瞅了瞅,“张记沂州粉皮粉条”的招牌紧挨着“张记小食铺”,小食铺很寻常的一间小门脸,果然瞧见檐下挂着“炸薯条”“小憨包”的幡子了。
赵暻下车进去,却没看到要找的人。
他来的不巧,这会儿刚过了晌,平安还在睡午觉呢。铺子里就只有宋氏和腊月在。
“郎君要点儿什么?”宋氏笑着招呼道。
“小憨包。”
“郎君对不住,”宋氏忙说道,“这小憨包做起来十分费事,咱们铺子里这几日太忙,不曾做。郎君要不要尝尝别的?”
赵暻便随口要了个炸薯条和酸梅汤,打量铺子里只一间店面,也没有坐下来吃的地方,便转身回到马车里,示意宋武留下来付钱拿东西。
太可惜了,赵暻心说,嫌疑人物居然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在这古代他想接触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可太不方便了。
很快宋武一手酸梅汤、一手炸薯条出来,车夫探身车内先打开一张折叠在车侧的小几,宋武把东西放下,低声道:“四公子,这酸梅汤是属下买的干净新杯子,这家店还可连这竹杯一起买,您放心用。”
赵暻对新杯子不关心,目光被竹筒杯里的麦秸吸管吸引了去。等宋武放下车帘,赵暻端起酸梅汤用麦秸吸管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入口,心说这回应该错不了了。
一直等在这门口也不是事儿,赵暻吃着薯条,车夫便赶着车先离开。结果赵暻的马车在这菜市街周围转悠了一圈回来,隔着门瞧见铺子里换人了,换了张长韧的那个二妹妹,上回集禧观他见过的,还有点印象。
赵暻叹了口气,难不成还得叫他三顾茅庐?想了想扭头吩咐道:“去东西作坊。”
车夫调头去东西作坊,赵暻叫宋武:“留个人,这几日我都去东西作坊,早晚路过此处,若是他家那个顶小的在里头就来告我一声。”
宋武恭谨地喏了一声,心里忍不住嘀咕,官家这是怎么了,找那个小的做什么,那张家小娘子身上是有何可疑之处?
春困秋乏,平安一觉睡到日头偏西,起来迷迷糊糊地洗洗脸、梳梳头,跑去前边铺子里看看,这个时辰店里没什么生意,二姐在呢,平安便自顾自从里侧的小门去了隔壁粉皮粉条铺子,这个时间粉皮粉条铺子里更没有客人,九表哥守在里头,平安热心地帮九表哥合了一会儿账。
说她帮九表哥合账其实有点捣蛋的嫌疑,平安就是想让九表哥教她合账罢了。平安自己不太看得懂那本《九章算术》,九表哥识字少也看不懂,教不了她,但是九表哥算账却比她厉害,平安有不懂的题可以说给九表哥帮她算。
消磨了一下午时间。太阳西落,二姐进去做饭,喊平安过来看铺子。
这个时间铺子里一般没什么人,因为吃了晚饭她们就去夜市出摊了。屋里光线已经有点暗,平安正坐在柜台里无聊,门口有客人进来了,平安一抬头,先瞧见宋武那张缺少表情的凶巴巴的脸,然后目光才落在矮半截的赵暻身上。
平安笑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殷勤招呼道:“郎君好,是你呀,郎君要点儿什么?”
“奇变偶不变,”店里没人,机会难得,赵暻目不转睛盯着小孩的表情问,“你从哪里来?”
平安愣了愣,茫然笑道:“我们是从沂州来的,郎君上回问过了呀?”
赵暻:“……”
“炸薯条,汉堡包。”赵暻刻意把汉堡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问道,“可乐有吗?我想喝可乐。”
“对不住啊郎君,您要的这可乐我们店里没有,薯条和汉堡有的,但是汉堡今日没有了。汉堡我们明日上午做,你要想吃得早点儿来,一会子就卖完了。”平安问道,“要给您炸一份薯条吗?”
“那就……炸一份吧。”赵暻脑子里翻江倒海,这孩子怎么回事儿,难不成,他又搞错了?
那张家的穿越者到底是谁?
然后赵暻便眼睁睁看着小孩戴上一个布口罩。赵暻都已经没有惊讶了。
看着小孩熟练地炸薯条,赵暻试探问道:“你这口罩有些心思,你自己缝的?”
“嗯。”平安点头,不少客人都会留意她这口罩,她都习惯了。
“大宋不是才开始种土豆吗,你家这吃法倒是新鲜,谁做出来的?”
“我做出来的!”平安说。
“那汉堡呢?汉堡也是你做出来的?”
“对,我娘都说我最会吃了。”平安笑嘻嘻道,初炸过的薯条热油一过就好,平安很快炸好一份薯条,倒在铺了油纸的小竹筐里递给赵暻,笑道,“郎君尝尝,承惠十五文。”
赵暻一头雾水,他都几番暗示了,这孩子怎么连个反应都没有?真搞错了?
想了想,赵暻再次问道:“你这薯条,是不是跟一个叫肯德基的老爷爷学的?”
平安茫然,她真的没跟谁学呀,她只是小时候吃过,不过跟他说不清楚,这个人怎么回事吗,买个薯条问这问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