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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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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看着哇哇哭的小妹妹, 大郎赶紧手忙脚乱地哄,平安哭,他不知怎么的忍不住想笑,整整两年, 这小孩长高了不少, 扁着嘴哭声响亮的样子却更鲜活了。

他就知道, 爹娘会把她养得很好。

记得刚捡回来的时候她可不会这样哭, 三岁的小孩格外乖巧, 也不爱说话, 整日默默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吃饭就吃饭,让睡觉就睡觉,不哭不闹,乖巧得叫人心疼。

一走两年,大郎挂念家中的每一个人, 不知为何却尤其挂念这个顶小的妹妹, 小妹妹是他亲手从山上捡回来的, 他总觉得自己对她负有更多的责任。

七月在铺子后院忽然听见妹妹哭,撒腿跑进来一看, 便看见平安拉着一个脸黢黑的青年男子仰着脸大哭, 七月一着急,立刻就冲了过来。

“你谁呀你, 你怎么欺负我妹妹!”

得,又一个不认得他的。大郎胳膊一伸掌住她肩膀控制住冲过来的小人,笑眯眯叫她:“张七月!”

成功又换来一个傻掉的妹妹。七月又惊又喜地看着他,忽然扭头就跑, 边跑边扯开嗓子喊:“娘,娘,大哥回来了,大哥回来了,娘,娘,娘!”

宋氏和腊月从后院屋里跑出来,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恍然不敢相信。宋氏一把就把大郎抱住了。

儿子回来了!

小半个时辰后,张有喜匆匆赶回铺子,一眼瞧见坐在桌边吃汤饼的长子,眼睛一酸感觉像做梦。

“爹!”大郎起身,端端正正一揖到底,行了一个大礼,郑重道,“父亲大人安。儿子不孝,叫爹娘辛苦了。”

张有喜强忍着眼角的酸意,走过去抱着儿子拍了拍,笑着骂道:“兔崽子,说谁老呢,你爹正值壮年,没觉得哪里辛苦。”

宋氏素来是一个豁达的性情,擦着眼角看着父子俩笑,张有喜急切地拉着大郎问:“这是给回来探家的?怎么也不提前来个信,爹好去接你,一路上没受屈吧?”

大郎说忽然接到命令的,此前并不知道要放他们回来探家,“爹您放心,一路上好得很,我身上带着钱呢,还能受了屈?”

一家人一下子都不知道有多少话要说,桌边跟着大郎一起来的那年轻郎君本来起身要给张有喜见礼的,张有喜两眼全都在儿子身上,压根都没瞧见,那人便略有些尴尬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还是大郎为他们做了介绍。

“爹,这是焦小郎,是我的同袍好友。”大郎说道,“他也是咱们沂州人。”

“小侄焦文珉见过张伯父。”焦小郎恭敬地叉手行礼。

张有喜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一个人在,听说是大郎的同袍,便乐呵呵笑道:“好,好,太好了,你们正好一起回来搭个伴。”

“你们能不能坐下说话。”宋氏李无奈地说张有喜,“你好歹让他俩先把汤饼吃完行不行?”

“对对对,吃饭吃饭。”张有喜赶紧放开大儿子,叫他先吃饭,宋氏刚才亲手做的鸡蛋菠菱菜汤饼,还叫七月去王厨铺子里买了几样现成的,卤羊肉、卤口条、凉拌葱丝猪耳朵、卤猪肝,让两人配着汤饼吃。

“就吃这个?”张有喜笑道,“还有什么想吃的,爹这就去买菜,晚上给你们做点儿好的。”

宋氏道:“这不早过了饭点儿了吗,他俩还没吃呢,饿过头了,我就赶紧先弄点儿现成的,马上就能吃的。”

大郎一边夹着卤羊肉就着汤饼唏哩呼噜吃得香,一边笑道:“早就饿了,就想着快到家了,路上也不想吃,到家再吃。”

近乡情更怯,他是近乡肚子更饿,根本没心思停下来吃饭,就想着赶紧到家,到家吃娘做的,可不就错过了饭点儿了么。

张有喜坐下来端详着儿子,跟宋氏说道:“黑了,瞧着又长高了。”

“明显长高了行不行!”宋氏笑道,“黑了,也更结实了。”

身形越发强壮挺拔,已经是一个初初长成的壮汉了。就是脸黢黑黢黑的,不用想也知道军中整日风吹日晒、摸爬滚打,日子必定不轻松。

“长高了一寸半。”大郎笑道,他走的时候才十六岁,两年个头又窜了一截。

大郎埋头苦吃,张有喜和宋氏就笑眯眯坐在桌边看着,一边跟儿子说些家中琐事,说到张金哥,大郎也知道张金哥和两个表哥现在汴京,他原本就是从汴京来的,却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去见上一见。

“金哥家里的怀孕了,过了年开春就该生了,”宋氏絮絮叨叨道,“你爷爷奶奶整日念叨你,正盘算着你何时能回来探家,要给你好生说一门亲事……”

“娘,”大郎连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吃完嘴里的面憋笑说道,“咱能不说这个吗,爹,娘,咱们可先说好了,我这次回来探家,年后就得回去,爷爷奶奶那边要是张罗这些,你们可千万得帮我挡一下。”

宋氏道:“其实你要是在家里娶一门亲,就算你不在家,爹娘也必定帮你照顾好了,不用你担心的。”

“娘,真不提!”大郎恳求道。

宋氏顿了顿,还是点头道:“行,那娘知道了,先不提了。”

大哥和爹娘说话,平安坐在大哥对面的桌边什么也没干,就笑眯眯看着大哥吃饭傻乐呵,好容易等大哥吃完了饭,平安拉着大哥有数不清的问题。

“大哥,边关冷不冷?”

大郎道:“还行,不是很冷。”

“你在边关累不累?我听说边关很苦。”

“也还行,你放心,大哥不累。”

“那边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风吹草低见牛羊吗?”

平安正好刚读过这诗。她年纪小天马行空,心里如今有一个“周游天下”的梦想,想着等以后她长大一点了,她可以去边关探望大哥。

大郎顿了顿,想说其实他还没看到边关是什么样子。瞧着小孩亮晶晶满是好奇的眼睛,大郎吃饱了放下筷子道:“对了平安,咱家那个酸梅汤好喝吗,我还没尝过呢。”

平安跳下椅子就跑去给大哥拿酸梅汤。大郎怕她小脑袋里这会儿只有自家大哥,便补上一句:“记得拿两杯啊,你焦家哥哥也没喝过。”

“我知道。”平安应了一声,咕咚咕咚跑走了,很快端着两杯酸梅汤回来。两个吃饱了把自己吃撑了的青年小子一口酸梅汤下肚,舒服地齐齐呼了口气。

“好喝。”焦小郎道。

“好喝吧,”大郎笑道,“我跟你说,要论吃,没人能比得过我两个小妹妹。”

放下酸梅汤,大郎摸摸肚子,忍不住又想尝尝他娘做出来的那个“沂州凉粉皮”,还想尝尝烤红薯,他在汴京吃过红薯粉皮了,却还没尝家里的红薯。遗憾的是肚子里实在没地方了。

刚才实在应该给肚子里留点地方的。大郎叫平安:“平安,再去给我拿点凉粉皮来尝尝,少拿啊,我吃不了太多了,就是嘴馋想尝尝。”

“好的。”平安服务周到,转向焦小郎问,“焦家哥哥,你也尝尝吧,你想吃什么配菜,有胡萝卜丝、青萝卜丝、菠菱菜、黑木耳、蒜泥、茱萸、芥末……”掰着手指认真数了一圈,笑嘻嘻道,“咱们家的凉粉皮是娘发明出来的,可好吃了,很多外地来的客人都要慕名跑来尝尝呢。”

焦小郎听着她数的这么多配菜就已经觉得爽口好吃了,跟大郎一样,即便肚子饱了还是忍不住想尝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就有劳平安妹妹,帮我也少拿点来,配菜随意就好。”

明白了,这人什么都吃不挑食,平安转身要走,大郎挑眉问道:“哎,你怎么不问问我吃什么配菜?”

“你吃什么我都知道啊。”平安摊手道,“你又不挑食,你跟焦家哥哥一样什么都吃,除了不吃芥末,我不给你放芥末。”

大郎忍笑挥手叫她去吧,平安蹦蹦跳跳出去了,从后门进了铺子,腊月和七月在柜台里忙,平安就叫腊月给她拌两份凉粉皮。

平安出去后,大郎指指焦小郎说道:“爹,娘,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这话问的有点摸不着头脑,宋氏迟疑了一下,问道:“是不是哪家认识的?”

“娘,你还记得那焦虫儿吗?”

宋氏微愣,回想起久远的记忆,迟疑问道:“他是……”

“他就是焦虫儿那个侄子。”大郎点头道,又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跟焦小郎说,“我小妹,就是那个差点被你伯父骗走的孩子。不过她年纪小不知道,你莫要在她跟前提。”

大郎解释了一下,当初乡兵营“十六至二十三岁两丁抽一丁”,原本该是焦小郎的两个堂兄里头去一个,两人正好都在年龄范围内,那焦虫儿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吃苦,竟拿焦小郎顶替了进去,焦小郎那时才十四岁。

张有喜恍然大悟道:“我说这孩子怎么看着年纪不大的样子呢。”

这么算来,焦小郎现在也不过十六岁,过了年才十七岁。

一晃三四年过去,记得焦虫儿好像在城北开了个小杂货铺,张有喜和宋氏他们平日也不太涉足城北,更不会留意这么个腌臜货色,谁知重提旧事,眼前这少年竟然就是焦虫儿那个自幼失怙的侄子。

“这两年他正好跟我一起当兵,在一个队里。”大郎说到,“如今军中放我们探家,大过年的他也没地方去,我就把他领回来了。”

焦小郎自是不肯回他那个伯父家,多看一眼都不愿意,但是他沂州却还有两个姐姐,好歹也想回来见上一面。

张有喜和宋氏不禁唏嘘,宋氏心中乱酸,这会儿再看焦小郎活生生就是一个小苦瓜,可怜见的。

“那正好,咱家地方大,就在咱家住下了。”张有喜怕焦小郎不好意思,便故意笑道,“焦贤侄啊,咱可先说好了,我眼下做点儿小生意,整日搬货扛粗活的,正好缺人手干活呢,你跟大郎回来了可得帮我搬货去。”

焦小郎局促地笑了下,一时竟不好拒绝了,大郎叫他:“你可安心吧,听我的。”

又等了会儿,平安慢悠悠端着个托盘回来了,托盘上两碟青红嫩绿、颜色诱人的凉粉皮,两个刚烤好的小红薯,两支红彤彤的糖葫芦,还有两杯羊乳茶。

大郎:“……”

“大哥,我寻思你肚子饱了。”平安笑嘻嘻说道,“不过没关系,你可以站起来蹦几下,要不再去院子里溜达几圈,肚子里就有地方了。”

大郎先尝了两口凉粉皮,肚子搁不下了嘴巴却还馋,放下筷子决定他还是先出去溜达溜达吧,免得把自己撑死。

焦小郎一看,也跟着他出去,两人都带着行李,马匹拴在铺子外边的街旁,宋氏就叫他们要不先回家吧,回家好生歇歇,洗漱一下好好睡一觉。

大郎和焦小郎便拿了行李出来去牵马,平安跟着看,道旁拴着两匹高头大马,一匹枣红马,一匹黑马。平安就在心里猜哪个是大哥的,她猜肯定是枣红马,因为她更喜欢这匹枣红马。

果然大郎走向了那匹枣红马,平安猜对了,心里不禁得意了一下。

大郎问平安:“跟不跟大哥回家?带你骑马。”

平安都没带犹豫一下,果断丢下小掌柜的职责跟着大哥走了,宋氏带着七月也一起回去,只留了腊月照管铺子。

七月跑出来见大郎已经把平安拎到了马背上了,便跟宋氏坐驴车回去。到了地方大郎把平安拎下马,七月跑过来叫他:“大哥你这马给我骑一下试试。”

“我带你骑行不行?”大郎问。

七月摇头,她就想自己骑一下试试,不是要骑马溜达玩,她骑过毛驴,还没骑过马呢。

大郎无奈,战马不比寻常的马或骡子,尤其他这匹马野得很,跟他朝夕相伴两年多,平日连旁的同袍都不让接近。

“你自己真不能骑。”大郎正色道,“要么我带你骑一会儿玩,要么你就别骑,你们自己都不要轻易接近它,它不让生人接近,会咬人还会踢人。”

马还会咬人?七月听劝,果断不骑了。

张有喜打开大门,招呼大郎和焦小郎把马先拴在跨院。结果人还没进去,张小黑先汪汪咬起来了。

“张小黑!”七月告诫地训斥一声,骂道,“笨狗,大哥你都不认识了!”

“它真没见过大哥。”平安实事求是说道,“大哥走的时候张小黑还没来咱家呢。”然后平安也教育张小黑,“不许咬了!他是大哥,是家里人,下次不许叫了。”

大郎看着那条黑狗好笑,神奇的是那狗看着他摇摇尾巴,居然真的钻回窝里不叫了。

张有喜招呼大郎和焦小郎把马牵进来拴好,暂时先拴在驴棚吧,驴他还留在外头,回头还要用。想着这两匹马得在家中养一阵子,张有喜决定回头得再添两个拴马桩。

穿过过道进了主院,迎面一阵扑鼻的腊梅香。院里那株腊梅花开了,黄色的小花不太显眼,却满院子香气。大郎饶有兴致地先参观了自己的新家。没成想他离家两年,家里都搬了两次家、换了两处宅子了。

焦小郎则又心中惊讶了一回,暗暗瞥了大郎一眼,这厮在军中整日跟人家说他家中是佃户,结果家中又是铺子、又是城中二进宅院,这也叫佃户?

焦小郎知道大郎家里不应该太穷,两人一起从军两年,这厮穿羊皮袄,家里寄去的衣裳都是细布,他们在军中偶尔休沐出去,张大郎花钱不浪费可也不抠搜,该买就买,家中当是个吃饱穿暖的殷实人家。

只是焦小郎来了才知道,他家境何止吃饱穿暖!就这样还到处跟人家说是佃户。

三间正房,其中堂屋没住人,东屋宋氏和张有喜住了,西屋平安和七月住了,腊月住东耳房,二郎住了一间东厢房,东厢房另一间用做厨房,只有两间西厢房和西耳房闲着。

张有喜犹豫了一下,礼法上来说本该长子住正房或者东厢房的,可这不是大郎不在家么,弟弟妹妹先住了,张有喜问大郎:“要不你跟你弟住东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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