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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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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有福今年做粉皮挣了钱,也长进了,买了两条鱼、四斤肉、三斤米糕,居然还买了两只鸭子,说寻思家里有鸡,张有喜没准又买鸡,而这鸭子孩子们平日没吃过。

果然那两只嘎嘎叫的鸭子获得了孩子们的青睐,这一青睐,几个孩子竟不舍得杀了,琢磨着要不养着玩儿。

张春山忙说道:“杀了吧,杀了你们吃肉,这是公鸭又不能下蛋。你们要喜欢,过年开春爷爷给你们养几只小鸭子玩儿。”

余氏在旁边就暗暗把这事记在心上了,决定过年开了春,她就养一群小鸭小鹅,可以赶去村后大河里放,养大了公的留着孩子们吃肉,母的正好给孩子们下蛋吃。

腊月二十六,一家六口去外婆家送年礼。宋氏和张有喜回村时没有刻意打扮,就穿着家常的衣裳,这回去娘家送年礼,宋氏一早把自己拾掇了一下,穿上新买的贴身小羊皮袄,外头罩上薄棉的长褙子,她本身身材高瘦,这么一打扮果然并不显臃肿,平添了几分端庄富态。

在婆家要低调,他们家如今已经太冒尖了,但回娘家自然要打扮一下,她穿得好点儿也是爹娘的面子。因此张有喜也人生头一遭穿上了长袍,把自己美得不行。

因为已经是年关里了,他们送年礼就没留宿,吃了晌午饭就回来了。宋家爹娘果然也跟张家公婆一样,二老收到羊皮袄都不知道怎么高兴了,又责怪宋氏乱花钱。

宋氏只管笑,答应过了年早早归宁,带孩子们回来多住些日子。

老张家这个年过得欢乐祥和,一大家子忙了一秋冬,聚在一起便格外欢畅。莫说他们家,今年整个郭家村的年节气氛格外浓,旁的不说,单从年初一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就听出来了。

今年村里几乎家家做粉皮、粉条,即便个别没做的人家也可以卖红薯粉、帮工挣工钱,还有那些卖糖葫芦、做小生意的,居然也有烤红薯卖的了,总之村里家家日子都好过了许多。据张有田所说,年前村里那碾子磨糯米粉、磨豆腐排老长的队,办年货割肉都至少三斤五斤地割。

佃户们但凡舍得吃肉了,说明手里真余钱了。家有余粮,手有余财,里正正盘算着办个村塾,叫他那个在城里读书考不上功名的长子回村来教书。

不过这些张有喜一家主要就是听说,自从回村过年,两夫妻都故意不在村里转悠,免得旁人一瞧见他们就问他们今年挣了多少钱。

年初一,宋氏给孩子们都穿上新衣,夫妻两个也换了新衣裳。张春岭带着张有良和三个孙子来拜年,瞧见张有喜张口就是一句:“哎呦有喜,你穿这袍子怎么像个城里的官人老爷了。”

张有良则私底下叮嘱张有喜:“三哥你以后在城里就这么穿,你整天粗布短衣的不讲究,人家来找张大官人,一瞧你穿得跟个干粗活的肩夫、长工似的,你自己没发现人家那眼神?”

张有喜当然发现了,可是他穿不习惯啊,再说他确实也干粗活。庄户人没学会那些矫情的毛病,学不会摆架子,平日装货卸货他们很少雇人,都是张有喜和张有良兄弟两个自己干,实在忙不过来了才花钱找个短工。

你说他穿个细布的长袍在菜市扛货?那像什么样。

不过张有喜很是支持宋氏打扮,瞧见自家娘子打扮起来,张有喜大加赞赏。宋氏跟他不一样,到哪里说哪里话,在村里就朴素些,而今宋氏在武曲街开个吃食铺子,自然要穿得体面些。不光宋氏,孩子们都要打扮得体面些才行。

于是张有喜就跟宋氏说:“年前没顾上,年后咱们带上孩子去趟金银铺,给你买两支银簪,再给孩子们一人买一对银镯。”

宋氏这阵子花钱花得心疼,但城里人衣冠取人,她进城后自然也感受到了。

宋氏想了想便说:“我有银簪,以后拿出来戴就是了,不行我再买两支我能戴的绢花,孩子们的镯子……给腊月买一对银镯吧,七月和平安还小,带镯子也不方便,我琢磨给她俩一人买个银锁吧,大一点再买镯子。”

这话他们二人私下嘀咕,别人不知道就罢了,但一家人身上穿的新衣旁人却都看在眼里。耿氏今年做粉条挣了钱,嗣子支持女儿做生意,张小鼠做生意也挣了钱,张小鼠就给耿氏做了件丝绵袄。耿氏正高兴她也有三弟媳一样的丝绵袄了,结果回来一瞧,人家三房一家子都穿羊皮了。

不光三房一家穿上了,还给公婆买了,耿氏很庆幸她之前腊月初就给公婆做了棉裤,不然又落后难看了。

这日子跟以前比好了太多,耿氏心里知足,几年内她跟前儿女婚嫁都得花钱,所以一时半会她有钱也舍不得买羊皮袄,眼馋归眼馋,过过眼瘾也就罢了。

吴氏却忍不住的泛酸,回去跟张有福抱怨:“你看看人家三房日子过的,人家吃的穿的,三房这是挣大钱了呀。你这个死心眼子,你好歹也多跟你家老三处处,多找他说说话,你看他平日带着老四发财,他都不带你,那些活儿你不也都能干。”

张有福却不以为然,老四年轻好使唤,老三带老四不是很正常吗。庄户人家养孩子,他小的时候大哥带着他和老三,他跟老大更亲近些,老三大一些又带老四,老三老四就从小更亲近。再说都是自家兄弟,他这个当二哥的,难不成叫他巴结自己三弟?

张有福道:“你怎么非得跟三房比,咱家这日子比去年不是强多了?比村里好多人家都强多了,咱们今年还余钱了,反正明年银哥上学的钱不愁了。”

吴氏也知道自家日子在村里不算差了,新房盖起来了,今年做粉皮还能攒点钱。可她跟村里那些人比什么,她跟那些人比不着,她跟两个妯娌都没法比呀,莫说三房,大房日子都比她强多了。

耿氏的侄女出了祖母孝期,一个孤女在家跟着兄嫂生活,日子必然不那么容易,耿氏和张有田便想给两个孩子早日成婚,张金哥也同意了。对于张金哥来说,早晚都得成婚,他们年纪也到了,早日把娶小耿氏娶过门也好。所谓成家立业,张金哥也想早日把自己立起来。

分家搬家之后两边离得远了,吴氏少有私下跟张金哥说话的机会,亲母子不能亲近,长子渐渐已经疏远了她,吴氏是个聪明的,这两年她各种想法子把长子的心拉回来,却适得其反,关键公婆都站在大房那边,几次吃亏之后成婚这事她也不敢再多说,说了也白白惹得长子厌烦,吴氏只能自己心里憋得慌。

所以一个年关里耿氏出来进去都带着笑。吴氏瞧着耿氏嘴角的笑意,再瞧着三房宋氏身上的羊皮袄、棉褙子,心里却越发的不得劲了。

听说宋氏打算年初二就带着孩子们回门,余氏便忙着叫三房儿媳给孩子们包角子,平安老说过年要吃角子,七月也嘴馋跟着说,如今家里已经成了习惯,过年除了馎饦面、汤圆,也要包几顿角子。

吃过馎饦面和角子,剩下的活儿就是拜年了。张春岭和张有良来拜年之后就等着他们,等村里同族平辈、晚辈都来拜过年,然后张家两房四兄弟也带着孙辈们去给族里的长辈挨家挨户拜年。

张有喜临出门时又觉得别扭,那么一大群人就他穿个细布袍子,早知道就不穿了,可这会儿他也不好再换,只能别扭地跟着一起去了,一路上迎接村人的围观说笑。

张有喜不想打头被人围观,也不想跟人打招呼,村人太热情他都招呼不过来了,就故意落在后头,张金哥也跟在他身边来了。

张金哥找到机会私底下跟他说:“三叔,你说我琢磨那么多客商来咱们这儿买粉皮粉条,抢不上似的,他们贩到汴京城必然更赚钱,那我们能不能自己进汴京去卖?”

张有喜瞅了一眼走在前头说笑的张有田和张有福,能明白张金哥为何私下里跟他讨论这事,便说道:“你这想法好啊,实话说我也在想呢,咱这粉皮粉条现在可是稀罕物,无利不起早,那些客商那么卖力,必然是利润很高。”

张金哥乐了,兴奋笑道:“三叔,你已经有这打算了?”

“我倒是没打算。”张有喜拍了下张金哥的肩膀说道,“三叔这年纪,不该搁你小辈跟前说的,我这年纪老婆孩子热炕头,我走不动。你看我家里一大摊子,大郎不在家,你四个弟弟妹妹都还小,我得先顾着家里。我要是走得远了,你三婶一个人在家带四个孩子不行,那也太辛苦了。钱怎么都能挣,一家人挣点钱够吃够用就行,我没打算出远门。”

“不过你能行,三叔支持你。”张有喜笑道,“你有这想法说明你就有这眼光,就能干成,你这年纪,趁着年轻有干劲,眼下没有家小担心,大可以出去闯一闯。”

“你要是能去汴京开个铺子,就经销咱这沂州粉皮粉条,三叔在沂州给你供货,咱爷俩可就真能挣大钱了。”张有喜道。

三叔不去,张金哥迟疑了一下。三叔有些话说到他心里了,他之所以愿意早点儿成婚,也是想叫家里安心,等他把小耿氏娶过门,家里就可以交给小耿氏照应,他是不是就可以出去做些事情了。

只是……张金哥迟疑道:“三叔,我是很想,可是我眼下愁的是只我一个人,我怕自己不行。你说这件事,若是大郎在家,咱们兄弟俩莫说一个汴京城,便是龙潭虎穴也敢闯一闯,大郎要在家,我们可能早就跑出去了,可眼下我自己,连个帮手都没有。”

银哥、二朗都还小,还在上学,老四家几个孩子更小,张有喜心里把同族没出五服的年轻小子们虑了一遍,发现确实是这么个问题。至于张金哥娘舅那头,吴家,不提也罢。

张有喜想了想说:“你要信得过,你三婶旁的不多,就是侄子多,人手使不了,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一下,合得来你们就一起试试,合不来你们踏出了路子也能单干。不过你心里有数,你三婶娘家的人,一大家子都是实心眼子,心眼子一整块的,你让他们干活做事样样能行,够仗义够实在,可就是太实在了,你让他们跟人家谈生意、耍心计使点子,他们恐怕一时半会不太行。”

宋家人是什么人,就比如这粉条运进汴京,若是卖出了一倍、甚至两倍的高价,都不用旁人说,他们自己就能骂自己黑心了。

“其实你也是个实在孩子。”张有喜笑道,“老话说义不掌财,我如今算是能明白这句话,咱家的人不能挣亏心钱,不吃昧心食,所以也挣不来大钱,比如三叔这人就是没有多大的出息。不过你们去汴京开铺子卖个粉皮粉条,咱们这东西好卖,挣钱是没问题的,咱也不干别的,就踏踏实实做生意,不使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心眼子,在外头多留几个心眼就是了。”

张金哥欣喜点头,他想了想说:“三叔,你等我仔细想一想,顶多今年入秋,我琢磨着咱们可以试试。”

…………

同一时间,汴京城也在过年,整个京城一片年节气氛。

大郎在营房驻地收到了家里寄来的包裹,一看就知道是他娘亲手给他做的衣裳。一起收到的还有爹娘写来的家信,厚厚的几大页信纸,跟他说了家里许多琐事日常,爷爷奶奶身体好,小鼠订婚了,金哥准备要成婚了,娘带着妹妹们开了铺子,铺子生意好,他爹生意也好,弟弟妹妹都很好,家里做粉皮粉条日子宽裕,都不用担心,缺钱跟家里说一声,他爹想法子给他寄……

大郎拿着信琢磨,他该怎么告诉爹娘,他们在沂州“高价”卖出来的粉皮粉条,贩运到汴京城,年节前价格翻了三四倍呢?王公权贵走个年礼都离不得这沂州粉条粉皮。

冬日缺菜,就萝卜白菘,王公权贵也没更多的菜吃。粉皮粉条好吃,怎么吃都好吃,大郎已经亲口尝过了。王将军体恤他们过年不能回家,据说花了重金给他们买了三十斤粉皮,过年给他们这帮兄弟们做樊楼最负盛名的粉皮羊汤。

大郎很想告诉将军,这粉皮大概就是他们家做的,并且很可能就是他爹二十文一斤卖给京城客商的。

还比如军中给他们配发的那防水防割的保暖手套,其实也是他们家做出来的。一开始大郎听到人家说樊楼的新菜“粉皮羊汤”,说什么“沂州粉皮粉条”,也不知怎么的,莫名就觉得可能跟他们家有关系。果不其然,上回收到家信他就知道了。

据说王将军那粉皮花了五十文一斤买的,三十斤粉皮花了他整整一贯五百钱,大郎憋得难受没忍心告诉他。

所以他得想法子给家里递个信儿。可眼下大郎的难处是,家里一直以为他在边关。他们有纪律,他还不能说,哎。

宫中福宁殿,赵暻看着眼前的一碗粉皮羊汤,心里却在怀念粉条炖猪肉,怀念猪肉粉条白菜馅儿的大饺子。

习惯使然,过年他还是要吃饺子的,所以曹太后如今也养成了习惯,叫人给他包了羊肉白菘的“角子”。曹太后也不明白为何儿子有这么个习惯,非要在大年初一吃角子,不过几年下来她也习惯了,每年陪着儿子吃。

不知为什么,赵暻总觉得猪肉饺子过年才正宗。

农事所那边劁过的一批小猪苗入夏贴钱卖给了京郊农户,快要长大能吃了,等有了不臭的猪肉,第一时间他就让人给他做。

赵暻眼下不愁吃猪肉,他愁的是棉花的产量怎么那么低。

他竟从来不知道,他信心十足要推广的棉花,产量都是论斤的,个位数。葛顺义那边新递来的奏报说,这一亩棉花好的也就能产个二十斤左右,籽棉。

一斤籽棉约莫能出三四两皮棉,也就是说,一亩地也就七八斤皮棉撑顶了。

莫怪棉花卖出天价,老百姓却还不愿意种。白瞎了他辛辛苦苦带着东西作坊捣鼓出来的轧棉机和三锭脚踏纺车。

赵暻觉得,他应该给今年种棉花的农户一点补贴,钱得让他娘设法从朝廷国库里出,若不然可能又得从他的私库里出了。

谁能想到,他这个小官家其实穷得着急。眼下他还没亲政,有些事情又不好广而告之,只好从他的私库里自掏腰包,比如军器监和南北作坊捣鼓的那些东西。

赵暻拿着葛顺义的奏报研究半天,告诉内侍,传旨葛顺义把他们种棉花的详细记录都送来瞧瞧。他倒要看看,这一亩棉田到底是怎么长出来七斤棉花的!

…………

在老宅过了初一,年初二张有喜和宋氏带着孩子们归宁。

回到娘家,鸡杀好了,肉也炖上了。一群表哥带着表侄子来迎,然后便带着表弟表妹们到处疯。

宋母穿着新崭崭的羊皮袄,拉着宋氏说道:“来宝儿啊,你算算你都多久没在娘家过宿了,好不容易过年闲下来了,正好留下多住些日子,就别回去了,住到元宵节再说。”

宋氏笑起来,忙说道:“娘,你看我这不是大年初二就来了吗,这回一定多住几日,只要你不撵我,我这回就住下不走了!”

宋母明知道女儿跟她说笑,指着宋氏笑骂:“你这个死女子,就会逗你娘开心。你还不走了,你不走了女婿不得堵着咱家大门哭。”

娘和外婆说话,平安、七月就去院子里跟大表侄宋时雨一起玩,她们的二表侄宋时秋也会走路了,不过他太小了,跟不上表姑们,急得跺脚耍赖。

“我听见外婆叫娘来宝儿,”平安捂着嘴,神神秘秘凑到二姐耳边说道,“原来娘的名字叫宋来宝。”

“那是小名,只有自己家里人能叫的。”七月捂嘴笑着叮嘱道,“你可别说给娘听见,我们不能叫娘的小名,该打了。”

平安点头表示知道了,按捺不住好奇心又问:“那爹小名叫什么,就叫老三吗?”

“不是叫老三,”七月憋笑说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许说啊,爹的小名叫磙子,三磙子。”

平安:??

“爹小名叫什么,叫滚?”平安惊讶地睁大黑溜溜的圆眼睛问,怎、怎么会叫这么个名字呢,爷爷奶奶到底是怎么起出来的?

“不是滚,是磙子,打麦场的那个石磙子。”七月凑到她耳边说道,“大伯小名叫碾子,二伯叫磨子,咱爹就叫磙子,四叔叫墩子,就那个石墩子。嘿嘿,我都知道!”

平安:“……”

爹和伯伯叔叔们的小名……都好结实啊,爷爷奶奶还怪会起名字的……

所以还是娘的名字好,来宝儿,嘻嘻,娘也是外公外婆的小宝宝!

宋氏坐在堂屋里瞧见两个小女儿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咬耳朵,还捂着嘴叽叽咕咕笑,心说这俩又嘀咕什么呢,两个小鬼头。

作者有话说:

双休日闭门码字,谁也别想让我出门,好吧我是死肥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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