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己都还没吃上呢!
瞧着女儿们亮晶晶崇拜的眼神,张有喜嘚瑟了一下,摆手道:“抽空我弄一个。他那东西没什么巧,简单的很。”
于是平安更加崇拜她爹了。
第二天早饭就吃到了甜软粉糯的红薯粥,四个孩子洗漱后先喝了多半碗羊奶,然后一人一碗红薯粥、一个煮鸡蛋,大郎不在家羊奶经常喝不完,有剩的话宋氏和张有喜也跟着喝点儿,不过两个大人节俭惯了,还是不太舍得每天吃煮鸡蛋,明明家里也不缺了。
吃过饭张有喜带着四个孩子赶车出门,顺路接了张银哥进城,宋氏就在家里开始捣鼓红薯粉。
第一次做红薯粉,宋氏到底没舍得,又担心头一次做不好、打不出来粉,没舍得整筐红薯,用了一半。
不过这活儿其实她熟,跟做葛根粉一样,半筐红薯洗干净,石臼捣烂,加水搅拌成浆,揉搓过滤,沉淀,洗出来的粉浆水静置沉淀小半日,澄清的水底下一层硬实的红薯粉。水倒掉,湿粉挖出来,用粗麻布吊起来控水晾干。
洗出来的红薯渣宋氏琢磨着可以喂猪,不过他们家搬过来以后还没养猪,宋氏索性把红薯渣蒸熟了喂羊,给张大黄和张小黑也喂了点,反正不浪费。
葛根粉的吃法简单,无非就是冲泡和做凉粉,宋氏烧开水冲了一点红薯粉尝尝,跟葛根粉的软糯甜滑不同,红薯粉开水冲泡后黏答答的,跟浆糊一样,宋氏只好把它放凉改做凉粉。
于是这日晚间,一家人便吃到了软糯筋道的红薯凉粉,为了给孩子们尝尝红薯凉粉的原味,宋氏特意分作两份,一小盘不放调料的,另一盘浇上盐、蒜泥和麻酱调的料汁,宋氏自己先尝了一口,顾不得盛饭盛菜,赶紧招呼张有喜和孩子们:“你们快来尝尝这个,我打赌你们吃不出这是什么。”
七月第一个跑进来的,看看盘子里的东西问道:“娘,这是什么,是凉粉吗,怎么不太像?”
“你猜猜,”宋氏笑道,“反正不是葛根凉粉。”
七月夹了一块没浇料汁的送进嘴里,眯眼品评道:“唔,这个东西有点甜津津的味道,有点筋道,有点个什么香味,还怪好吃的。”
平安随后跑进来,脚边还跟着摇头摆尾的张小黑,平安熟练地爬上凳子,瞧着盘里的东西问道:“娘,是什么好吃的?”
宋氏没回答,笑着递给她一双筷子叫她先尝尝,平安吃了一口点头道:“嗯,好吃,娘,这是凉粉吗,是不是红薯凉粉?”
七月恍然大悟,哦对了,爹娘昨晚说今日做红薯粉的,这肯定就是红薯凉粉了。再细细品尝,果然是有一点红薯的甜香味。
被小姐妹俩猜到,于是后进来的腊月和二郎就没有悬念了,赶紧也来尝尝。
红薯凉粉凉滑弹牙,一窝孩子只顾着吃了,张有喜好歹没只顾着吃,他先尝了一口原味的,又尝了一口浇了料汁的,点头道:“好吃,这个跟葛根凉粉不太一样,葛根凉粉滑嫩,抿抿嘴就没了,这个红薯凉粉糯叽叽、绵绵的,有点韧劲儿,确实能尝到一点红薯的味道。”
“我觉得光凭这个凉粉就能拿去卖钱了。”宋氏道,可惜她今日是因为冲泡不成才改成做凉粉,做的不多,统共就做了那么两个不满的小盘子。
还没吃饭呢,一家人你一块、我一块,先把两小盘凉粉干光了,吃完了意犹未尽,都叫宋氏明日再做,多做点儿。
七月突发奇想,问平安:“你说要是把这个红薯凉粉切成细丝晒干,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粉条了?”
平安实事求是地摇头:“不知道,反正粉条好吃,怎么吃都好吃。”
腊月没好气地白了七月一眼道:“把凉粉切成细丝,你还怪能的,来,给你个刀你切试试!”
七月:嘿嘿嘿……
隔天张有喜就把家里的一个瓮子做成了烤炉,家里没有石炭就用烧红的木头,红薯放在瓮子一圈,没有耐火的盖子就找了块石板盖上,果然能烤熟,烤好了掀开石板,那叫一个香。
得亏他们家没有邻居,邻居的房子刚建好还没搬进来,不然恐怕要把人家邻居小孩给馋哭了。
一家人敞开肚子吃上了烤红薯,结果宋氏做的饭都剩了。
因为拿来做红薯粉,加上孩子们烤了吃,一筐红薯没两天就霍霍光了,张有喜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大喇喇赶着驴车跑去岳家,叫舅兄们再给他挖两筐,宋二和宋三就带着他下田挖红薯。
“吃这么快?”宋二好奇道,“你家拢共六口人,怎吃的这么快,我们家二三十口子也就吃了一筐。”
宋三则叮嘱道:“这个红薯虽然好吃,也不能给孩子们吃太多,光吃这个吃多了肚子胀,容易放屁。”
“我先顾不上跟你们说。”张有喜摆着手,神神秘秘说道,“你们等着,等我把这事琢磨透了,咱们就能发大财了。”
…………
处暑一过,秋收也就忙起来了,天气渐冷,冰镇酸梅汤不太好卖了,平安和两个姐姐暂时停了卖酸梅汤,回家秋收。
张有喜家今年秋收也就两亩水稻、两亩红薯和一亩棉花,割稻打稻虽然忙死人,但拢共也就那么几天,三房一起拼几日也就结束了,夏茬红薯还在,于是宋氏带着三个女儿,主要任务就是那一亩棉花。
平安换回了粗布衣裤,跟着姐姐们下田摘棉花,城里文雅小娘子立马变成乡下调皮小土妞。
平安第一次认识了长在枝头上的棉花,白白的一朵还挺好看。可是那棉花,它好像真的不太争气,腊月带着两个妹妹每日去棉田走一趟,数着田里今日又开了几朵白白的棉花,摘回来了事,每日里拢共也就摘那么一包。
她娘还盘算着给她们一人打一条新棉被呢,瞧瞧她们这些天摘的棉花,也不知够不够她们一人一个袄。
八月节,张有喜照例备了两箩筐节礼,一箩筐送去岳家,一箩筐搬去老宅,八月节晚上三房人齐聚老宅,到老宅一起吃顿饭。
自从七月和平安进城卖起了酸梅汤,张春山便不能经常见到两个小孙女,有日子没跟三房的孙子、孙女们吃饭了。好在秋收一开始,孙女们便都回了家,眼看着三房人热热闹闹一屋子,儿孙绕膝,张春山和余氏心情大好。二老白日里生了气,刚把张有福骂了一顿。
张有福赶在八月节前搬了家,但是院墙还没垒起来。原本张有福说他自己垒的,夏天暑热,他又得顾着田里的农活,这院墙至今没有砌一块石头。张春山看着实在不像样,骂了一顿。
打从分家以后,三房的事情张春山是能不管就不管,也不叫余氏管,但是这得是各家屋里的事情,像二房借钱拮据这些事,他就不管,张春山有心叫张有福自己立起来,巴不得他多吃点苦头。
但有一条,总归是他张家的儿孙,外头不能丢人。你说他那屋子一片敞,连个院墙都没有,旁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于是张春山把张有福一顿骂,叫他不许拖拉,自己吃点辛苦,入冬前务必把院墙垒起来。张有福买石料的钱都没有,被张春山一骂,也不敢再跟张有田借了,只好一面低头认错,一面盼望着秋收田里能多得些出息,自己都开始担心家中这样寅吃卯粮了。
张有田见他被骂得够呛,赶忙劝着张春山别动气,表示他也去帮忙干,一道院墙而已,兄弟们伸伸手很快就垒起来了。
对此张有喜只好尴尬表示:“二哥,我那边实在太忙了,你知道的,有空我也过去帮忙,但是我就是不一定有空,你可别怪我……”
“唉没事你忙你的。”张有福摆着手说道,“你日日帮我接送银哥,就去了我好一桩活儿了,午饭也是在你家吃。”
张有福叹气,他如今的境况,光是张银哥上学的束脩他都快承担不起了。张有福想不通他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吴氏还整天跟他吵,吵得张银哥都不愿意在家呆了,动不动找个温书的借口跑去三叔家跟二郎待着。
天气晴好,那么大一轮中秋月挂在天上,学堂今日还放了假,孩子们难得今晚不用做功课,大的小的一群孩子便撺掇张金哥带他们出去玩,大晚上的非要去河边玩。
张金哥可不傻,一群弟弟妹妹太不好管了,大晚上河边是万万不能去的,不过答应带他们去村外转转,散步消食赏月亮。于是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出了家门,连腊月和张小鼠也跟去凑热闹了。
觑着机会,张有福问张有喜:“老三,你看,我秋后能不能也跟你学着卖糖葫芦?”
张有喜瞅瞅他问:“你不说家里一堆事。”
“嗐,”张有福汗颜道,“我再不找点儿营生,莫说银哥上学交束脩,吃盐钱我都没有了,我还欠着大哥的账。”
张有喜沉吟道:“卖糖葫芦也不是不能卖,你要想卖你都不用找我,你跟小鼠、腊月学就行了。不过现在卖得人多,光咱村就不下于十几家卖的了,利润也少了。你现在卖,可比不得以前挣钱,再说也得有本钱。”
“那,那我怎么办?”张有福为难道。
张有喜想骂他你就一根筋吗?摸着被子天亮了,光屁股冻一夜回过神来了。
“你先等等吧,等我忙过这阵子帮你想个招,我这阵子得收山红果。”张有喜道。亲兄热弟能拖他就拖一把,至于张有福自己能不能行,那他就没法子了。
总归来说,张有喜觉得他二哥其实不太适合做生意,一文钱他都能跟客人扯脖子较真。
张家秋收秋种不愁,人手多,三房合伙干,大房一头驴加上张有喜加一头驴,两头驴耕畜也足够用了。
水稻割完山红果也红了,张有喜和张金哥、张有良又开始合伙收山红果,一连几日见不着人,宋氏经常要去跟大房二房一起干活,就把三个女儿留在家里叫女儿们管着家里那一堆。
驴被牵去下田干活了,驴不用管,三姐妹分配任务,腊月打扫、洗衣和做饭,七月分到了四只羊,平安则分到了两只狗和一群鸡。她负责喂狗、喂鸡,还有捡鸡蛋。
平安很满意自己的任务,她终于能跟张小黑多培养培养感情了。平安吃什么都想着分给张小黑一口,哥俩好,于是张小黑变成了平安的忠实小尾巴。
然后张小黑就有点恃宠而骄了,晚上赖在她们屋里不肯出去,平安琢磨它是不是想留在屋里睡?
于是平安和二姐一商量,俩小孩偷偷把西厢房那个没用过几回的狗窝挪到了自己屋里,藏在门后头。但是当天晚上就被宋氏发现了,勒令小姐妹俩赶紧把它撵出去。
只有二郎每天上学,没有给他安排任务,于是二郎每日晚间回来就帮平安一起喂狗。
几顿下来,宋氏无奈地责怪兄妹俩:“你俩可不能再这么喂了,俗话说喂不饱的狗,小狗憨吃,它不知道饥饱,只知道拼命吃,你看都让你们喂的撑坏了。”
看着张小黑那圆滚滚的身子,尤其那圆滚滚跩不动的肚子,平安心虚地自责了一下。
于是平安蹲下来跟张小黑讲道理:“你太贪吃了,你看你都胖成球了,不能再这样了,从明天起你得开始减肥。”
张小黑无辜地摇摇尾巴,啥也不懂。
这段日子下来,宋氏还是没能研究出粉条,她始终没找到方法怎么把那红薯粉弄成细细的长条,擀成面条吗?宋氏还真试了,不行,红薯粉根本擀不成条。
不过宋氏把粉皮捣鼓出来了,平安吃到了鲜美的鸡蛋黄瓜粉皮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