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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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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也没干。”平安抬着圆溜溜的黑眼珠问,“二哥,你今日挨揍了吗?”

“没有。我跟银哥都没挨揍。”

二郎对自己今日的表现还算满意,初入学的蒙童重在立规矩,先生少不得要打几下杀杀威,第一天上学没挨戒尺,便颇有些“孺子可教”的意味了。

“那老师教你什么了?”

“我们不叫老师,叫先生。”二郎道,“先生教我们读书了,要读下来背下来,还要认得字,没教我们写字。”

所以今日带了笔墨都没用上,先生先考较了他们一番,问了些问题,大约要试试他们傻不傻,然后就教他们读书。同窗都比他们年纪小,可人家都是早就入了学的,最小的五六岁都会拿笔写字,可二郎他们连研磨都还不会。

二郎有点沮丧,提醒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不然太丢人了。

张有喜今日给自己也买了一把刷牙子,张金哥、张银哥、张小鼠看他们买也买了,还买了牙粉。没想到刷牙子和牙粉竟是在卖胭脂香粉的脂粉铺、杂货铺卖的。

不过平安很不喜欢那个牙粉,凉凉的、辣辣的,有点苦,还有点生姜的味道,反正说不清什么奇怪的味道。平安跟宋氏说她不喜欢那个牙粉,宋氏就叫她只用刷牙子刷牙,刷完了用盐水漱口,等叫他爹进城再问问有没有味道不难吃的牙粉。

吃过晚饭,张有良过来跟四个大孩子做明日的糖葫芦,张有喜便心急地把两个小女儿叫来,把二郎也叫来,二郎小课堂迫不及待开课了。

二郎翻开书本指着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律吕调阳。”

七月、平安脆生生跟着读,张有喜心里也跟着读了一遍,宋氏手里做着孩子们春日的新鞋,笑吟吟地坐在旁边听。

再来,二郎又把这段话领着妹妹们读了一遍。

“没了?”

二郎点点头。

张有喜诧异道:“一整日就教这么点儿?是你太笨了学不会,还是先生不教?”

“不是,爹,”二郎一本正经道,“我们今日才刚入学,先生教了我们很多学堂里的规矩,教我们行礼,还一下子教了我们八句《千字文》,要读下来背下来,还要认得字这三十二个字,并不容易。”

“可是这,这一共就八句话,”张有喜嫌弃道,“一句才四个字,这么短,读几遍就该会背了。”

宋氏眉梢一挑:“那你背。”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张有喜张嘴就来,然后……什么来着?

宋氏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嫌弃道:“你别捣乱,你让二郎好好领着两个妹妹读,”又跟二郎说,“别管你爹,先生怎么教的,你就怎么教妹妹。”

于是二郎领着七月和平安继续读,来回读几遍,七月差不多就能背了,就连平安稍稍提示也能顺利背下来了。

张有喜:……

他自己试了在心里又一遍,还是不会,背到一半就接不上来了。这怎么回事,难不成他比平安还笨……不是不是,平安才不笨,是平安才刚刚四岁,难不成他还不如个四岁小孩?

“这样就行了?”张有喜问,“二郎,你背一遍听听?”

二郎放下书抑扬顿挫背了一遍,叹气道:“爹,这样不难,就这几句话,一会儿就记住了,难的是怎么记住这些字,还得会写。我读了这么多遍,这些字放在句子里我都能认识了,可是若单独拿到别处,我未必能认出来。”

认都不认识,还怎么写?先生一开始可能也是想试试他们,瞧瞧他们的学习能力,别傻不拉叽的没法教,接下来就该正经教他们认字写字了。

“比如说这个字,”二郎忽然伸手盖住句子,只留下一个字问七月,“你刚才差不多都会读会背了,你认得这个是什么字?”

七月端详一下,不认识。

宋氏手里做着针线,其实一直留意听着,也默默心里跟着读,这会儿瞧着那个字,根本想不起来。

二郎松开手,七月一看,立刻顺出来了:“荒!宇宙洪荒的荒。”

原来是“荒”呀,平安傻乐呵,也跟着念。平安不会可人家并没有一点思想负担,人家才四岁呢。

二郎叹气道:“所以爹,你别以为它很简单,而且越学越多,这本《千字文》正好一千个字,我问过了,蒙学班里有的同窗都读了两三年了还没学好。”

“学,好好学。”张有喜发狠道,“你们三个都好好学,这两日就没糖葫芦卖了,叫你大哥大姐也来学,谁学得好就奖励谁。”

“奖励什么?”七月立刻追问。

“奖励……”张有喜卡壳,奖励什么、多长时间奖励一次、怎么才算学得好……这些都得有个靠谱的章程,跟小孩子一定要说话算话,不然你随口一说,到时候兑现不了就糟了。

“先等我想想,”张有喜道,“反正你们都好好学。”

第二日正月十九,早晨平安起床时,爹带着哥哥姐姐们已经出门走了,二哥和二堂哥要赶去城里上学,他们走得早,要比以前早得多。

于是平安跟二姐一起去洗漱,七月一边拿了刷牙子刷牙,一边嘴里哼哼唧唧背昨晚的书,平安听她背也跟着背,俩小孩念顺口溜一样。

宋氏送盐水来给她们漱口时忍不住笑了下,瞧他们家两个小女多用功。

正月二十,张有良带着大郎和张金哥卖完了这一季最后一回糖葫芦,家里的山红果可全都用完了。腊月和张小鼠的手套倒是还能卖,毕竟春寒料峭,颜色手套每日里都能卖个一二十双,粗麻布手套也能卖个十双八双,但随着开春,这手套也卖不了多久了。

张有喜急切地需要一个新的来钱路,他目前想到的就是当小贩,走街串巷收布匹、鸡蛋、皮毛、鸡毛这些,再顺带卖卖灯油、敲糖、针头线脑之类的,或者也可以贩卖些别的,只是这一行他目前没入行,需要先摸摸深浅。

不用做糖葫芦,所以正月二十晚上,二郎小课堂又增加了大郎和腊月两个学生。二郎翻开书本,开始像先生那样检查功课。

七月背出来了,平安也背出来了。一对旁听生爹娘也在心里跟着背试试,然后彼此眼神对视都有点沮丧,居然比不过自家两个小女学得快。

张有喜不禁开始琢磨,小孩子新脑子管用,难不成他这个旧脑子生锈了?

平安人小个子矮,跪在小板凳上趴在桌上,指着书本:“二哥,这个字我认得,这是天,这个是地,这个是日,这个是月。”

盖住了她也认识,她认识四个字了,而且她能数清楚四个数了。耶!

“平安真棒。”二郎毫不吝啬夸奖。

“爹,你再给我们买一本书吧,”七月道,“这样二哥上学去了,我们在家也能念了。”

张有喜乐得,赶紧说买买买。

二郎先把昨晚大哥大姐落下的功课教他们几遍,再接着教今日先生教的新课,然后一堆孩子在那里争着认字记字。

如此没过几日,韩二先生便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那个叫张二郎的新生,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看不出多聪明,学习新课好像并不怎样,学得不是很快,有时候学新课比张银哥还慢,可每每隔了一个晚上,他似乎就都会了。

不光会了,他学了还不忘,掌握得十分牢靠。

韩二先生并不只让学生死记硬背,先背诵,等学生背诵熟练了他再讲解,讲解句读、字义和文理,学生白日刚学了一遍必然混沌,记不住,得慢慢来,要接连多日巩固检查。可这个张二郎每每隔了一晚上,回来就都能记住,甚至还能自己把词句串起来讲,讲得头头是道。

韩二先生甚为称奇,细问该生,得知他家中确实无人读书识字,一家子佃户白丁,并没有人能教他。于是韩二先生只能认定为这学生用功,晚上回家必定下了苦工的。

正月二十一日开始,张有喜每日赶着驴车亲自送两个孩子进城上学,然后自己就跑去尝试着贩买贩卖,慢慢熟悉这一行,下午再赶着驴车把他们接回来。

正月二十五,响晴的天气,太奶奶精神大好,气色也好了许多,让人扶着来院里晒太阳,又非要自己拄着拐杖在院里溜达试试。余氏怕她站不稳紧紧跟着。老人看看鸡,看看驴,看看家里的猪和羊们。

平安和七月蹦蹦跳跳跟在太奶奶身边玩耍,太奶奶就指着七月说:“你是大的,是七月。”又指着平安,“你是小平安。”

对对对!平安高兴地使劲点头,太奶奶今天没叫错她哎!

晚上太奶奶胃口也好,忽然要吃香油煎鸡蛋,吃了多半碗米粥和一个煎鸡蛋。吃饱了起来溜达一圈,张春山扶着,太奶奶又跟张春山说起他们兄弟二人小时候的事情。

余氏很高兴,跟张春山说果然是开春天暖,娘的病眼看好了。张春山却默然片刻,沉声道:“你去叫二弟一声,今晚我和他守着。”

余氏一怔,惶然道:“不能吧,你莫多想。”

“兴许是我多想了。”张春山道,“你也别多心,莫要声张,你亲自去叫二弟一声就好,反正也无碍。”

正月二十六清晨,张家老祖母八十二岁寿终正寝。

张有田在门口点燃了一串爆竹,村里人闻讯纷纷赶来帮忙。村民们都说,老人家疼爱儿孙,精心挑了个好时候走,刚出了年关,天气不太冷,春耕没开始,让儿孙们安安心心过完年,从从容容地送她走。

生老病死人间常态,老人已八十二岁高龄了,走得安详。张家人按部就班办完了太奶奶的丧事,时光似乎一下子停滞下来,一家人开始守孝。

嘉佑八年的春天如期而至,杏花初开,田庄的春耕又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太奶奶福荫子孙,张家的人都有长寿基因。

二郎无意中用上了“最牛学习法”费曼学习法,二哥会走正常的科举路线,大概不会多么开挂,但他会很努力,也很幸运。

平安一定会有上学机会的,只要咱们愿意,还可以给她搞个顶配导师团,大家想想历史上那段时间,欧阳修、王安石、司马光、梅尧臣、苏轼、苏辙、曾巩、张载、程颢程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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