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侯府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巡夜暗卫的脚步声偶尔如落叶般响起。暖阁的拔步床上,烛火早已熄灭,只余窗外一弯冷月,将清辉洒在纱帐上。
锦被之下,叶绯翻了个身,柔软的丝绸寝衣摩擦着,发出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她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日寅时放榜的事。
“无论如何,侯爷千万别怪罪衍儿。他在府里一直操心战事,后面才扎进去读,多多少少算试手。”她终是没忍住,在静谧的黑暗中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忧虑。
身旁的男人动了动,一条结实的手臂伸过来,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让她紧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萧振的气息喷在她的头顶,带着让人安心的皂角味。
“我哪里说要怨他,你也别说这丧气话。这臭小子,虽然平时不靠谱,这点子笔墨我还是知道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胸腔的共鸣透过相贴的身体,清晰地传到她的耳中。他顿了顿,揽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只怕到时殿试上,右相那群老不死的要为难。”
叶绯叹了口气,将脸颊在他胸口的寝衣上蹭了蹭,感受着那布料之下坚实的肌肉轮廓:“权衡权衡,陛下不会让右相如此的。”
萧振“嗯”了一声,算是认同了她的判断。他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她,宽大的手掌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安睡的孩子。
“好歹眯一会儿,有消息我第一个叫你知道。”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耳畔。窗外传来叁更的梆子声,遥远而清晰。叶绯闭上眼睛,被他的体温和心跳包裹着,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在彻底沉入睡梦之前,她感觉到他低头,一个干燥温热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晨光熹微,天边才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街头巷尾的更夫梆子声还未彻底消散,一阵比一阵更近的喧闹锣鼓声就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像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在沉睡的侯府里荡开层层涟漪。
叶绯睡得并不踏实,这微弱的动静让她眼睫轻颤。紧接着,她听到一阵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奔向内廊,随即被一个沉稳的声音拦下,是林墨在低声问话。片刻后,帘外传来林墨那温和又恭敬的低语:“侯爷,少夫人?”
萧振几乎是在第一个锣声响起时就醒了。他常年枕戈待旦,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异常警觉。此刻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见怀里的人也醒了,便扬手示意林墨噤声,然后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臂,准备起身。
“有消息了吗?”叶绯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迷蒙,但人已经彻底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