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榕面红耳赤,眼神凶巴巴的斜了旁边的老男人一眼。
“你不会。”
严冬知晓骆榕的性情,不会把夫妻之间的私事说给其他人听,小孩子更不会,更何况他那不是欺负。
他走了几步,发觉旁边人没跟上,扭头看到她慢吞吞走着,朝他挥拳头出气。严冬折返走到她身边,默默告诉自己以后走路要更慢一点。
“你不高兴的时候,我可以陪你切磋,会让着你。”
骆榕想说什么,但在外面不好说,憋着回家。
“那你可以别惹我不高兴,那个……克制一些。”
“抱歉,阿榕,我已经克制了。”
“……”
骆榕喜欢严冬的稳重成熟,愿意包容她,但慢慢觉得他情绪过于淡定,说话语气淡定到气人!她眼圈有点泛红,不知为什么觉得委屈。
“阿榕,我以后会更加克制,但……你也不能太欺负我。”
严冬心一揪,上前抱住小妻子,叹口气,哄孩子一样笨拙拍着她的背。被倒打一耙的骆榕气得在男人脖子咬了一口,心里那一点点难过却烟消云散了。
*
骆眠不知道这些,但她笃定大姐夫会一辈子把大姐姐捧在手心,大姐姐会被宠成肆意发脾气的小孩子!
“爸爸妈妈,我们今年回老家干了一件大事!在海岛是我当月老牵红线,回老家是爸爸妈妈当月老撮合大姐姐和大姐夫!我们保媒的夫妻都会幸福一辈子的!”
算算时间,周箐婶子和杜伯伯的宝宝差不多出生了,可这是她保的媒!
“那当然!我看人的眼光准,你大姐夫为人是过于正经,稳重过头,但绝对靠谱。幸好你妈妈聪明,想出帮你大姐姐的好主意,咱们又恰好碰上了严冬,那老小子眼光好,一眼相中你大姐姐。”
骆绥洲表情得意,瞄了一眼沈晚乔,这说到底媳妇儿是为了他想到搞什么协议来,那天她小嘴叭叭一通霸气护夫,他光是梦里都梦见过两三次。
“是啊,你大姐夫过于正经、稳重过头,绝对靠谱,要是给你爸爸匀一些,你爸爸也会大不一样。”
对面周冀东一家上厕所,骆老三一家在隔壁卧铺包厢,骆眠一家排排坐在下铺,坐在中间的骆眠听到妈妈这话,小脸皱巴在一起,愁啊愁,她又得哄幼稚的爸爸以及逐渐开始幼稚的妈妈。
“妈妈,爸爸在外人面前装……表现的可好了,咱们可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妈妈是爸爸要携手过一辈子的媳妇儿,他这样真性情很好呀!要是让我每天面对一个严肃凶巴巴的爸爸,我肯定吓成小鹌鹑,哪会如此活泼招人稀罕呢?哪能干出一件件大事呢?”
“闺女说的对!脑袋瓜聪明随了你,性情好随了我,而且你没发现咱闺女板着脸凶巴巴,像你又像我?”
骆眠说完把爸爸妈妈的手拉在一起,她的小手盖上去帮着遮掩一下,省得人来人往瞅见了,妈妈又抹不开面子。
骆绥洲连忙附和闺女,手也忙着悄悄捏了捏媳妇儿的手。沈晚乔拿父女俩没办法,拿起俩大肉包一人塞一个,好让她耳根儿清净点。
隔壁包厢,坐着骆老三一家和陈秀琴一家,陈秀琴认出他们是骆家人,她翻了个白眼,知道骆绥洲一家肯定也在火车上,她没敢表现出来异样情绪。
“我周家真是丢人丢到外面去了!要不是为了我那小孙子和一心拴在歪脖子树上的儿子,我是绝对不会要你这个儿媳的!”
周大娘要脸,在包厢中间拉了个帘子,压低声音对陈秀琴阴阳怪气,回了老家她是半个字都不会说的,不光如此,她还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帮着隐瞒真相!现在可不趁着没人认识他们撒口心中郁气?
“我是歪脖子树,你儿子算什么好东西?他不就是想娶个城里漂亮媳妇儿,借着他爹是大队长,恬不知耻跑来给我干活、送钱送粮吗?他是自己贴上来的,不是我勾着他不放的!”
帘子对面,骆三茂和姜红花面面相觑竖着耳朵听热闹,骆小六和骆十一悄悄溜去隔壁找骆眠,过了一阵儿,骆眠、周小岭、周大军三个跟过来,排排坐在中铺吃江米条嗑瓜子。
他们怕嗑瓜子的声音影响到对面的婆媳大战,于是用牙磕开一个小口,然后用指甲扒开取瓜子仁吃。
“刚才那个坏女人对我们翻白眼了!”
“她这叫死性不改,居然怨上咱们了。”
骆十一和骆小六嘀嘀咕咕,然后五个小孩儿朝对面连翻五个白眼,感觉眼睛都翻到不舒服了,倒在后面闭目养神继续听热闹。
“我儿子能知道你是个和继哥勾搭,不要脸的女人?我要是知道你是个破鞋,咋可能风风光光迎娶你进门?”
周大娘说话越说越粗俗了,周大军忙把旁边骆眠和周小岭的脑袋挨到一起,捂住他们另外的耳朵,骆小六慢一步也捂上骆十一的耳朵,生怕几个四岁小不点学了这些腌臜话。
骆三茂和姜红花也起身,撸起袖子把五个娃抱起送到胳膊包厢去。
骆三茂劲儿大,扛着周大军、抱着周小岭和骆小六过去,骆眠乖乖地伸手给三伯娘抱,但骆十一想继续听热闹,在床上滚来滚去就是不肯给他娘抱着。
“臭小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你们该听的?”
姜红花当然注意到先前陈秀琴的白眼了,她高兴,懒得搭理她,但现在不一样了,和这么个不要皮脸的人待一块儿她觉得晦气。
“说谁乱七八糟呢?”
陈秀琴猛地扯下帘子,阴沉的眼神看着姜红花,姜红花把俩孩子递到骆三茂怀里,让他赶快抱走。她撸起袖子叉着腰更凶更泼辣地瞪过去。
“说你呢!说你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算是好话了,刚才是不翻我们白眼了?把你能的,不缩着脑袋悄咪咪的,还敢嚷嚷,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谁丢人现眼了?你家侄女就是个村姑,能给我和云胜哥当挡箭牌是她命好!要不是你们家闹事,孟家怎么会出事?云胜哥和我爸怎么会死?都怪你们破坏了我的好日子!”
孟家父子在公审大会被判了死刑,陈秀琴也被带到公安局审了几天,要不是周大华打听到她的消息,带着孩子去捞她为她证明,她很有可能会去劳改!等她出来后,孟城的三婚妻子早卷了钱和东西跑了,陈秀英跑了津市什么都没捞着,刚到手的工作也没了,现在不得已窝窝囊囊跟着周大华回琼州。
“我今儿真是开眼了!你婆婆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歪脖子树,不要脸的玩意儿,有脸怪上我们了?我侄女好好的大姑娘被你们俩狗男女坑害,差点毁了一辈子,你个缺大德货一点悔改都没有?我告诉你吧,我侄女嫁的男人可好了!是城里人,有正经工作,家里父母兄弟都好,把她宠成手心宝,专门把酒席办在大队给我侄女撑脸面,彩礼六百六十六,四大件样样齐全,小两口婚后住在分的婚房里。哎呦,瞅瞅你嫉妒到眼睛通红都要瞪出来了,你这辈子啊没这福分!”
姜红花嘴皮子利索,说话抑扬顿挫,专门气对面的陈秀琴。陈秀琴气急败坏想上前动手,被骆三茂抄起保温杯打了手腕。
“你干什么?一个大男人居然欺负女同志!秀琴是我媳妇儿,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跑去餐厅买饭的周大华急匆匆回来了,看到坐在床上哄孙子完事不管,现在看到他回来还拦着他的娘,他左右为难,但还是选择上前护着陈秀琴。
“谁欺负她了?她想打我,我男人用保温杯挡一下就算欺负了?我动她一下,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
姜红花在陈秀琴得意的时候猝不及防伸手甩了她两巴掌,手劲儿大到她的手都有点麻。
场面一下子到了不可收拾的局面,乘务员带着乘警过来了,态度严肃问事情缘由。陈秀琴颠倒黑白给姜红花泼脏水,她脸上两个巴掌印迅速肿起来,乘警打算在即将到站的时候把包厢几人全部扭送到派出所去。
沈晚乔让骆绥洲看着孩子们,她镇定地走到这边来,眼神安慰惊慌失措的骆三茂和姜红花两口子。
“我们是认识的,陈秀琴,你确定要为了已经过去的那一点私怨纠缠到底吗?你是周庄大队的知青,你之前做的以及现在所做的一切我会一五一十写信寄去津市知青办以及周庄大队,后续产生什么影响想必你能想到,你……”
沈晚乔话没说完,陈秀琴立马和乘警以及乘务员解释都是误会,姜红花打她两巴掌是她自己活该。
其他卧铺的人凑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乘警也大概了解到是个什么事了,看向陈秀琴的眼神冷了几分。
“这位大娘,你儿媳是否有作风问题?有的话请你一五一十说出来,到下一站可以去派出所做个笔录,到时候公事公办。”
“娘!我不能没有秀琴,小柱不能没有娘,求你了……”
周大华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上前眼神哀求看着他娘。
“……没,都是误会,我胡咧咧的。”
周大娘心塞抬手抽了自己俩嘴巴子,眼泪控制不住地留下来,见状其他人都散了,周大娘抱着孙子大哭出声,一个劲儿地念叨自己生了个冤孽,家门不幸又娶了个冤孽儿媳。
而陈秀琴生怕沈晚乔会做出寄信到知青办以及周庄大队的事,作风问题一旦查实她就彻底没有翻身的余地了,于是不得不拿着麦乳精、糕点等各种东西去隔壁赔礼道歉。
“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带着你的东西回去吧。”
沈晚乔想说珍惜他现在的丈夫,好好过日子,但陈秀琴的道歉不是诚心的,眼神里的怨恨可以轻易察觉到,她何必多舌浪费心神?
之后一路上,陈秀琴睡在上铺除了吃饭上厕所再没下来过,周大华母子知道他们不受待见,主动拉上帘子,坐在床上愁眉苦脸,唯独小柱一个人傻乐笑出声的时候两人稍微开心一点。
“那孩子也是个命不好的,摊上这么个娘,幸好奶奶和爹靠谱,她要是知足就这么过下去,日子也不错,就怕心比天高又出什么幺蛾子。”
姜红花坐到沈晚乔那边卧铺聊天,嘀咕了一嘴岔开话题说别的。
五六天后,火车抵达琼州,大家早换上轻便的衣裳扛着大包小包下火车。
“海岛好热好热呀!大海好大好大呀!”
坐在车上,骆十一脸贴在车窗上看远处的大海。
“海浪岛,我回来啦!小孩儿大队,我回来啦!”
骆眠也趴在车窗上,双手作喇叭状呐喊,她喊完周小岭扯着嗓子也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