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另老皇帝没想到的是,傅胜年和孟娇这两口子只打算过度一下,好尽快传位给他们那个不满十三岁的长子傅煊。
傅煊当时正蹲在御花园里和来福抢一包肉脯,闻听此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手里的肉脯被来福趁机一把夺走。
傅煊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我还是个宝宝呀!我到底是不是你们最疼爱的长子啦?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才十二岁!我要去京兆府告你们虐待孩子!你们这是遗弃!是扔包袱!只想把烂摊子甩给我,然后自己去逍遥快活!我要去大理寺击鼓鸣冤……”
孟娇和傅胜年站在御花园门口,一人端着一杯奶茶,表情神同步。
“你可以的。”孟娇鼓励道,“你三岁就能帮你皇祖批阅奏章了,十二岁管个江山绰绰有余。”
“那是我年幼无知,乱涂乱画的!”傅煊越说越委屈,蹲下来抱住来福的脖子。
来福被他勒得翻了个白眼,把肉脯叼稳了,伸出爪子拍了拍傅煊的脑袋,那意思是:小主子,稳住…猴爷也帮不了你。
傅华在旁边端着一碗芋圆红豆冰沙,拿小勺子舀了一颗芋圆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刀:“哥哥,你当皇帝也挺好的。以后我想吃多少芋圆就吃多少,想在御花园里养兔子就养,你还可以给来福建一座猴山陪你耍。你要是觉得一个人上早朝太孤单,我可以每天去陪你坐一会儿,再带一笼蟹粉小笼包当早膳。”
傅煊转过头来,一脸悲愤:“你倒是想得美!你吃芋圆我批折子,你吃蟹粉小笼我上早朝!你上回说陪我坐一会儿,坐了一刻钟就溜了,御前侍卫说你跑去了御膳房偷吃新做的雪媚娘,一口气吃了六个,回来打嗝都是一股子奶味!”
“那天的雪媚娘真的好吃嘛。”傅华毫无愧疚之意,又舀了一勺芋圆,“厨子说是母妃新教的方子,做出来比原来的更香。”
“你下次能不能给我留一个?!”
“你是皇帝,你想吃多少没有?”
“那不一样!我忙完早朝回来,东西早就被你和韩尚书家的小丫头瓜分干净了!”
来福爬上孟娇的肩膀蹲好,它现在可算明白了,主人这是要去乡下养老,带上猴爷那是天经地义,至于小主子,你自求多福吧,猴爷可不想留在宫里陪你一同无聊。
来福冲傅煊挥了挥爪子,那意思是:再见,小主子,猴爷跟主人走了,你好好当皇帝,有空来村里看猴爷。
傅煊看着蹲在自家娘亲肩上得意洋洋的来福,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父母,再瞅瞅旁边还在专心致志舀芋圆的妹妹,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上最惨的孩子。
“你们真的要走?”他声音瞬间低落下去。
“乖,你皇祖父会给你留几个老臣辅佐你的。你阿木姨父还在太医院,你哪里不舒服随时可以找他。你二舅公和舅婆也在京城,休沐日还能去蹭饭,还有淑妃娘娘做的杏仁豆腐也比御膳房的地道。”
傅煊还想抗议,被傅胜年一个眼神堵了回去。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抗议无效,即刻生效,你父王我现在就要带你母妃回乡养老了。
反正大昭国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文治武功、以人为本、再加上这些年教化有功,不再有硝烟战事。土木工程、水利基建也搞得很好,条条大路通京都,家家富足,米缸有余粮,吃饱穿暖,路边不再有冻死骨。
短短数月,傅胜年和孟娇成了这天下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和皇后,而年轻帝王傅煊很快就上了手。
傅煊集齐了爹妈的所有优点,还有他皇祖父和大夏皇帝外公的熏陶,指点江山、坐镇朝堂也确实不在话下。
孟娇和傅胜年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夫妻俩喜滋滋回到了大石榴村,过起了退休养老的生活。
远在南黎的舒音听说自家表弟和侄女都回村养老了,也可耻地心动了,很快,他厚着脸皮加入了他们。
舒音把朝政顺利交给自己培养多年的太子后,收拾东西麻溜地搬到了大石榴村。傅胜年看着他身后的大太监拎着大包小包站在自家院门口,面无表情地问了句:“你是来蹭饭的?”
舒音摇着扇子:“自然是来养老的。”
“南黎国事谁管?”
“太子,比你那儿子大五岁,已经替朕监国三年了。朕为了南黎呕心沥血半辈子,就不能歇歇?”
傅胜年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了道。
舒音来了之后,藏龙卧虎的大石榴村这才算是真正凑齐了打麻将的人头。
农家小院里,常常聚集着这全天下最至尊的大佬,孟娇坐在东位,面前堆着一摞铜板,嘴里还不忘叼着一根烤串。
傅胜年坐在西位,面无表情地摸牌,但眼神犀利得像在沙盘上推演兵力部署。毕云昭坐在南位,每次出牌都要想半天,姚氏在旁边给他使眼色,他一律当没看见。舒音坐在北位,摇着扇子悠闲得像个来度假的土财主。
来福蹲在麻将桌旁,爪子搭在桌沿上,眼珠子跟着牌来回转,时不时从孟娇手边的碟子里顺一把炒瓜子。
有时候手痒了就上桌打两把,不过舒音经常被来福踢下牌桌,因为二人不对付由来已久。原因咱也不知道,大概是来福嫌他太菜。
舒音每次被来福踢下牌桌都气急败坏,指着它骂泼猴无状,来福蹲在牌桌上冲他竖中指,一人一猴对骂,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大舅哪怕在大夏国被封了忠勇侯,在大昭被封了怀仁伯,但他可没有飘。
除了时不时给当大将军的大儿子姚睿和当了户部侍郎的二儿子姚泽带孙子,就是窝在自家院子里研究美食,他做了半辈子屠户,刀工无人能及,如今跟着孟娇学做菜,烤起脆皮五花肉来比孟娇还快。
老三姚启接管了姚孟家族企业的生意,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能把所有账目倒背如流,林氏逢人就夸:“我家老三终于出息了。”
老四姚发则跟着二丫混,心野了,经常出海。
有一回还带了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媳妇回来,把林氏吓得不轻。那年大年初二,姚发带着他的金发媳妇站在院子里,搓着手,用半生不熟的西洋话跟媳妇翻译。林氏坐在堂屋里,看着院子里那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金发女人,表情五彩斑斓。
孟娇在旁边给林氏翻译,金发媳妇吃了一块烤鸭,眼睛立刻亮了,用磕磕绊绊的大昭话夸比牛排好吃。
林氏一听她会说大昭话,脸上的戒备松了几分,又给她夹了一块:“好吃就多吃点,我们家啥都不缺,就缺会吃的主儿。”
后来姚发和金发媳妇还是分开了,原因是她在海外待惯了,在大石榴村这种内陆乡村住不长久,姚发每年至少要出海半年,又不能每次都陪着,加上家里产业多,他管着海外线,夫妻二人聚少离多,渐渐就生分了。
分开那天,金发儿媳妇还抱着林氏哭了一场,“虽然我跟姚发过不到一块儿,但您和父亲做的火锅、红油抄手、脆皮五花肉和烤鸭是我吃过最好的东西。”
林氏反过来安慰她,“你回去就找个比这小子更好的男人,气死他!”说罢,又瞪了姚发一眼,姚发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后来林氏又给姚发安排了好几轮相亲,但姚发对相亲对象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能干、会吃,还有漂亮。
……
说到文瑾和文贺,俩人都成了赫赫有名的封疆大吏,各守一方,把辖地治理得井井有条。
说来有趣,文瑾在某年某月出公差时竟被韩四霸王硬上弓了,文瑾也真是怕了韩四痴缠的性子,干脆就投降从了她。
俩人婚后倒是意外地和谐,生了足足七个孩子,成了孩子最多的一家。文瑾一听说自家主子回了大石榴村,也莫名动了心,赶忙写了封信给傅胜年,语气诚恳,大意是说自己离开主子这些年,身上的旧伤每逢阴天就疼,想跟在主子身边养养。
傅胜年还能不知道文瑾的算盘,看完信,面无表情地在底下批了几个字:准奏,速归。
文瑾带着韩四和七个孩子拖家带口搬到大石榴村那天,正赶上舒音在和来福抢麻将桌。七个孩子从小院门口鱼贯而入,最大的十岁,最小的两岁,站成一排像一道逐渐矮下去的台阶。
来福果断收回视线,这么多两脚兽幼崽,猴爷以后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孟娇和傅胜年的晚年生活,就在这麻将声、烤串香和偶尔爆发的猴人冲突中,慢悠悠地流淌下去。
来福如今已经是只老猴,动作也大不如从前利索,蹿到树上都有点力不从心。好在跟着主人混,它从没缺过吃喝,不用跟着后山的那群野猴打架抢食。
来福习惯每天早上蹲在大石榴树上,望着村里袅袅升起的炊烟,盼着傅煊他们偶尔派人送来的信,还得看着村里的孩子们玩闹时,别把它的猴子猴孙们打伤。
来福突然就觉得自己这猴生真是圆满了,当年从一只码头上待宰的野猴,混成了皇家的编外成员,坐过龙椅,摔过玉玺,往南黎国君脸上滋过口水,偷过全村的花裤衩,给三个小主子撑过腰。
猴生如此,夫复何求。
作者有话说:
hello亲爱的宝子们,这本书写到现在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我在这里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厚爱!
作为第一次写小说的萌新,这本书原计划其实是写2—30万字,就是没想到这个故事越写越长,再加上自己有严重的强迫症……硬生生写到了现在。
虽然在很多地方不够成熟,但还是写完了整个完整的故事。
真心讲,我喜爱这部小说里的每一个角色,因为他们每一个人的存在都有意义。
在这里,我也要反思自己的拖延症和怕不够完美的畏惧心理,这本没有存稿的过签文,说实话中间经历过好几次疲软期,曾一度怀疑自己能不能给小说一个合适的结局。好在放下了焦虑,慢慢坚持了下来。
下一本,我不愿再让读者宝宝们辛苦等更新,以后每一部小说都会尽可能存完整本稿子再开文。
不管怎样,因为热爱,所以想要细水长流,慢慢精进。
这一路真的谢谢宝子们的陪伴,也祝你们平安喜乐,阖家幸福安康,前程似锦,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