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婢女感激看了温皎一眼,捂着肚子跑了出去。
肖燕麒自哑了之后,脾气越发暴躁,身边伺候的婢女小厮没有不挨打的,面对温皎倒是还和颜悦色。
他扯了扯温皎的衣袖,手比比划划问什么时候能出去。
温皎却没回答他,双眼一红,落下泪来。
“世子对我深情厚谊,只是你我没有缘分,今日之后,便不要再见了。”
肖燕麒惊讶错愕,双手死死掐住温皎的肩膀摇晃。
“侯夫人从没想过让你娶我进门,方才她让人引我去了戏台东边的院子,我进门竟见是三公子,他……他中了春药,若不是我机敏逃了出来,此时只怕清白尽毁,无颜再见世子了。”温皎面色惨白,凄楚可怜。
肖燕麒不可置信地摇头。
“我对侯夫人满心敬仰,从无一句忤逆,凡事尽心尽力,实在没想到夫人竟是想置我于死地……”她掩面痛哭起来,“我逃出来时,见侯夫人正领了一群人去捉奸,世子若不信我,可自己去看看……”
肖燕麒眼中生疑,抓着温皎的手越来越用力。
“阿皎和世子有缘无分,明日便离开京城,惟愿世子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肖燕麒猝然松开手,双目满是怨恨,推开温皎便往外跑!
他额上青筋暴起,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神狠厉,路上婢女小厮根本不敢阻拦。
待到了那院子,见院内全是人,肖燕璋满身是血站在正中,同孙氏争辩。
“我今日从未见过陈小姐,对她更无别的心思,夫人何必偏要往陈小姐身上攀诬,是婢女梓黛在我的茶水中下了药,至于她意欲何为,还请夫人去审问她!”
“你自然说自己无辜,可有下人看见她来了这院子,如今她人不在此处,定是被你藏了起来!”
肖燕麒听了几句,便知温皎所言不假,立时暴怒,冲进入群里狠狠推了孙氏一把!
众人皆未防备,孙氏更是不防,被推倒在地,头狠狠磕到台阶上,撞出个血窟窿。
“来人!来人!”孙氏疯了一样大喊,可一回头,看见推她的人竟是肖燕麒,她瞬间怔住。
肖燕麒却像是疯了一般冲上来,拳头疯狂砸在她身上头上!
众人反应不及,等有人上前拉时,孙氏已被打得口鼻流血。
肖燕麒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谁拦着便打谁,偏偏上前拉扯他的是阎尚书,他一拳砸在阎尚书的眼眶上,六十多岁的老头被这一砸,当下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肖绥来时,正看见这一幕!
阎尚书本已答应写奏疏,上奏让肖绥接管曲城,肖燕麒这一拳打下来,阎尚书怕是会改了主意。
肖绥怒火攻心,已什么都顾不上了,上前一脚踢在肖燕麒胸口。
他本是武官,这一脚重如千钧,竟将肖燕麒踹飞撞在门板上!
“你这大逆不道的孽障!如今连你母亲也敢打,官员也敢打,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多年来,肖绥一直努力遮掩侯府的糟烂事,今日却被曝露人前,恨不能将今日在场的人通通杀了!
可他目之所及,既有高官之妻女,也有勋爵的家眷,都不是能轻易杀的。
“世子患了失心疯,将他带走看管起来!”
院内几个小厮忙上前将昏迷的肖燕麒驾起往外走。
肖绥又让人将阎尚书扶去医治。
肖绥冷脸朝众人行了一礼,道:“孽子不孝,冲撞了各位,今日堂会便就此散了,他日肖某定亲自上门赔罪。”
众人看了这样一场丑态百出的大戏,都有些心虚,与肖绥匆匆行礼,便纷纷告辞。
暖阁里,府医正在给阎尚书上药。
宋琅玉和几个刑部官员也在,肖绥面色铁青:“家门不幸,出了这样的孽子,还误伤了尚书大人,实在惭愧。”
阎尚书垂着眼,待府医上完了药,方挥挥手道:“世子神志不清,老夫便不追究了,只是家宅不宁,到底影响侯爷的官声前途,侯爷好自为之罢。”
因有宋琅玉等人在场,肖绥不好提曲城的事,只能再三表达自己的歉疚,又保证会好好惩戒肖燕麒。
此时天色渐暗,众人起身欲走,才开门,便见个小厮惊慌失措冲了进来。
“死……死人了!”
众人面色一肃,肖绥心中也觉不妙,厉声道:“休要胡言乱语!”
那小厮已吓得丢了魂儿,根本听不出肖绥的意思,颤颤巍巍道:“奴才刚才在西边温泉旁清扫积雪,抬头见池子里飘着个东西,便用棍子将那东西拉到了岸边,谁知……谁知是、是个人!”
“是谁?”肖绥冷脸问。
“是、是世子。”
众人脸色一变,肖绥已顾不上许多,抬步便往温泉池奔去。
众人到温泉池时,见肖燕麒已被捞了上来,宋琅玉上前伸手试了试他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朝肖绥摇头道:“侯爷节哀,世子已没了气息。”
侯府堂会上死了人,还是世子,是大案,宋琅玉自然要管,当下命人去京兆尹衙门请了仵作来,又写了案情奏疏上报皇上。
此时孙氏已回了侯府,正在房中伤心难过,齐嬷嬷便慌慌张张开门进来,急声道:“夫人,宫中来人了!”
孙氏心情不佳,可听说是宫中来人,也不得不起来迎接:“可说是为了什么事?”
齐嬷嬷道:“是皇后娘娘宫中的人,我瞧手中捧着个锦盒,许是要嘉奖夫人。”
孙氏摇了摇头:“皇后娘娘从未单独召见过我,忽然派人来……”
“许是侯爷退敌有功,所以皇后娘娘才要赏赐夫人。”
孙氏心中一团乱麻,让婢女帮她更衣梳发,穿戴整齐方出门迎接。
来人是姜皇后宫里的胡内监,声音尖利:
“武定侯夫人接旨。”
孙氏恭敬跪下。
“武定侯夫人孙氏,不思安分守内,动辄拈酸滋事、陷害庶子,引得后宅不宁、府内猜忌,风声外泄,徒惹朝野闲话,连累侯爷清名,贻笑宗室勋贵。往后需收敛私心、放平心性,善待庶出、肃理内宅、安分持家,少生是非。钦此。”
申斥毫不留情,孙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侯夫人接旨吧。”
孙氏咬牙双手接过那道懿旨,只觉羞辱万分!
胡内监双手送上锦盒,道:“锦盒内是皇后娘娘给夫人的《心经》,还请夫人亲自抄写,修身养性。”
孙氏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胡内监才走,孙氏便气得将那懿旨摔在地上:“侯府的事与她有什么关系!”
“夫人小声些……”齐嬷嬷忙去关门,劝道,“许是今日堂会上的事传到了宫里?”
一提到堂会,孙氏脸色更加阴沉,她头有些晕眩,问:“侯爷他们还没回来?”
“侯爷还在别院陪着阎尚书……”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小厮慌张道:“夫、夫人,世子他、他死……死了。”
“你说什么?!”
那小厮上气不接下气,磕磕巴巴重复道:“世子在温泉池里淹……淹死了……”
孙氏脑中“轰”的一声,急火攻心,猛地喷出一口血!
肖燕麒去寻孙氏后,温皎便回了柳南巷,她后腰疼得厉害,同许应交代了几句,便回了房。
褪下衣衫,她对镜自照,背脊光滑白皙,只是后腰那处火辣辣的疼,微微泛红,却并无什么鹤衔梅枝的图案。
她有些怔忪,可之前图案分明清晰鲜艳,此时怎么又没了?
指腹轻轻触及那红肿处,温皎疼得“嘶”了一声。
“狗东西。”她的唇红肿不堪,眼窝里都是湿意。
宋琅玉就是故意折磨她,那样漫长的时间,温皎几乎是用尽全部的力气,才没崩溃。
他恨她害他,所以要报复回来。
今日怕只是个开始……
温皎心烦意乱拉上衣服,腰上肿痛那处却似有触觉残留——
宋琅玉绵长的呼吸,和微凉的指腹。
温皎身上生出一层细细的寒栗,她觉得耻辱,更觉得惶惑。
铜镜中,人影朦胧,她的表情僵硬而陌生,像是幽怨,像是不甘,像是恐惧。
她恼羞成怒,将那铜镜一把挥到了地上!
厚重的铜镜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到墙角又转着圈躺回地上。
温皎呼吸越来越急促,极力克制脑中的念头。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她梦见宋琅玉坐在幽暗寝房内,双目如灼灼鬼火。
眨眼,她又在床上与宋琅玉翻云覆雨,他与她十指紧扣,温柔缱绻,同她说尽温柔情话。
随后,他脸上的柔情蜜意露水一般消散无踪,眼中是浓浓的失望和厌恶。
他说:“你这无情无义的蛇蝎毒妇,枉我真心待你。”
温皎怒目圆瞪,骂道:“是你自作多情,我何时需要你的真心?”
他冷笑:“这是你说不要我的真心,既如此,便别怪本官无情。”
温皎还要再回骂,耳边忽响起巨大的雷声,将她一下劈醒了。
天色未明,房内空寂,窗棂上是一片灰白色。
接着房门便被大力拍响,许应声音焦急:“阿皎姐姐,大理寺的官差来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