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愚蠢了些,但实在俊美,身份也高,还大方有灵石,人,不对是妖,做到他这份上已经十分完美了。
明姝眉眼舒展,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他太过苛刻,大约是还残留有往日死对头的刻板影响,那就从今天彻底消除,给他换个新身份,宽以待他。
说做就做,明姝转手掏出琉璃剑,向着他的方向轻轻一抛。
高墙上倾泄的光线照射在银白的剑身上,反射出的光射进宁灼的眼睛里,他被刺的眼前一片花白,抬手去挡时,身侧袭来细小的破空声,身体先于意识,几个大跨步飞快后退。
“不用麻烦了,我御剑带你……”
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宁灼心中咯噔一声,赶忙睁开眼睛,映入眼中是五步开外变大悬在地面的剑,如果他不躲,剑应该正正在他面前,只要他抬脚就能站上去。
扭头去看明姝,果然看到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冷漠地好像在看一条死鱼。
这糟糕的信任……
他伸了伸手,想解释一下,挽回岌岌可危的关系。
“我太专注了,没注意到……”
干巴巴的几个字,他自己都觉牵强,可实情更丢脸,更说不出口,艰难地笑了笑,突兀地转移话题,“我们在这里浪费不少时间了,衡叔他们一定等很久了,我们快走吧。”
说完,先一步过去踩上飞剑,边抓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忐忑地猜想她会不会使唤剑将他掀下去,边做好准备,如果真将自己掀下去,他肯定能轻松地跳开,不会摔个底朝天。
脚下剑忽然动了,宁灼猝不及防,没被掀下去,倒差点自己摔下去。
他反应极快地稳住身形,剑微微一沉,明姝已经上来了,还未等他惊讶,哧溜一下飞出去。
顾忌着妖皇宫内不能乱飞行,明姝飞的不高,剑身堪堪超过两边的高墙,擦着高墙,飞过下面弯弯绕绕的路,跳出迷宫,径直朝中心最高的宫殿飞去。
夹杂着湿意的风吹在脸上,耳边烈烈作响,快意自胸腔中荡开,她想,这才是真正的自由、肆意。
被高墙束缚,不能随心地选择方向,只能按照它既定的路去走,谈何自由呢。
两人默契的都没再提之前的事,一切仿若没发生,当然,宽容什么的,换个身份什么的,也都没发生。
耀灼宫在妖皇殿隔壁,是宁灼出生后安全回到妖界,妖皇特意吩咐人建造的,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最小弟弟,他是予取予求,连带着父母的那一份宠爱一并给了他。
到了妖皇殿,明姝停下收起了剑。
宁灼带路,路过妖皇殿的大门前,他犹豫了下,指了指里面,“这个时间,大哥应该在后殿的假山喝茶看公文,你要不要去见见?你是不是还没见过我大哥?”
他越说越兴奋,全然忘了还等在耀灼殿的衡叔等人。
明姝不明白,她来妖界又不是要做什么事关两界的大事,本意就是两人的私事,他知会妖皇一声,知道有她这个人就行了,为何非要去见妖皇?再说见了该说什么?我和你弟弟来的?
不用想就能知道那场面多尴尬了。
属实没必要。
明姝果断拒绝,“不用了,在幻境中已经见过了。”
“哦,确实见过了,是我忘记了。”
他想了一下,秘境的幻境中,她将他送回妖界时确实是见过大哥的,不过那是千年之前的大哥了,青葱少年有什么看头,现在的大哥是老谋深算的老鸟了,她见了,一定会大吃一惊,如此,才能发现他的年轻英俊。
毕竟她还不过百岁,怎么可能愿意去啃千年的老腊肉呢,硌牙。
只可惜,其他四个兄长都不在,不然也可以带她去见见,当做提前熟悉一下也好。
明姝不知道他的想法,见他满脸失望,随口敷衍道,“今日赶时间,凌道友早就回去了,别让他等我们太久,改日有时间了再见。”
宁灼微点了头,想着等他日四个兄长都回来,再带她来一起见,更省事。
不过半刻钟,耀灼宫就到了,距离之近,让明姝再一次审视宁灼在妖界的地位。
听到动静,衡叔从里面迎出来。
“殿……公子……”
视线从宁灼身上移开,发现了他身边的明姝,到了嘴边的殿下,硬生生改了口。
宁灼朝他摆了摆手,“没事,按平日喊就行了。”
衡叔心里一惊,殿下这是被发现身份了?转念一想,都将人带到妖界了,发现也是早晚的事了,再看她身边这位女修,也不像是蠢笨能被糊弄的模样。
算了,殿下都不担心,他就不多管闲事了。
衡叔立刻改了口,“殿下。”
转而向旁边的明姝同样弯腰行了礼,“明仙子。”
“族中挑选出来的人都在殿中候着了。”
在剑宗,同宗的师弟师妹都当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师姐,除了敬畏就是尊敬,相熟的小师妹和陆师弟,即便亲近许多,平日相处也多有敬重,这么被人当主子行礼,明姝是头一次,前世熏陶在社会主义下二十几年,骨子里刻的是自由平等,实在不习惯,下意识向旁边躲过。
两双眼睛四道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
宁灼靠过来,小声问她,“怎么了?”
“没事。”
再次意识到他的身份,明姝心中复杂难辨,果然是从小被侍候长大的小皇子,万妖之上的至尊者。
可恶啊,为何她不是……
她也想做至尊者,也想被人侍候,而不是每天埋在剑宗的公文卷轴里,绞尽脑汁地处理繁琐的事务。
麻木地跟着他进入殿内,绕过前院,走过前殿,远远就看到花园中站了密密麻麻一群人,穿着五颜六色,以耀眼如火的赤红居多,间或夹杂着黑、绿、蓝、白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明姝眯了眯眼,心中已经把那些穿其他颜色衣服的人pass掉了,心思太明显了,如果真带到了小师妹面前,指定要带坏小师妹,这绝对不行。
长长见识玩乐可以,其他绝对不行。
小师妹的单纯由她来守护。
到了跟前,三十多人齐刷刷行礼的场面,还是让她很不习惯,正好她落后宁灼几步,正在他身后,干脆向里面挪了挪,完全站在他的阴影里,用他高大的身躯挡住自己。
她一介普普通通的修真界女修,受不住如此大礼,会折寿的。
如此,要折寿也是折他的,和她可没关系。
宁灼让三十多人排好队形,扭头正要和她说话,没想到一扭头竟没看到人,他瞳孔微震,人该不会跑了吧?转而又觉得不会,她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转过身,向远处眺望,想着她会不会好奇他的住所,到处转转,乍然被三步开外的身影闯入视线。
“你怎么在这?”
宁灼有些无语,该不是故意站在他身后,看他找不到人出丑的吧,不久前才惹她不快,这就报复回来了,真是小心眼。
好在他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侧过身,干脆站在边上,给她让出位置,黑色的袖袍一挥,大气磅礴,“人都在这了,你看看吧。”
明姝瞧他一眼,隐约发觉他身上透出几分不满的情绪,是对她不满?明姝不解,并分外震惊,蠢事跟他做了,后续的烂摊子是她收拾的,她没有半分怨言,这人反而不满了,他到底在不满什么?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不懂。
明姝当做没看见,上前一一打量面前的这群人,大概是妖族的原因,虽说是特意按照师妹的审美找来的,但却没有修士那种温和、润泽的气息,个个都透着一股桀骜,甚至个别的,不知道是不是被宁灼强迫召来的,眉宇间一股不耐,将妖骨子里的暴虐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种别说哄小师妹玩了,怕是一个不顺心要暴起伤人了。
想想宁灼的身份,他的族人,在妖界的地位只高不低,让他们像个货物一样被挑来挑去,去陪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修玩,要是她也不高兴。
因此明姝也不想强妖所难,意思意思挑了三个看着低眉顺眼、温和耐心的人,随手一指,正要和宁灼说,前排中间的一个红衣男妖突然站出来,目光灼灼,盯着明姝,大声问。
“就是你要从我们中挑顺眼的,陪在身边吗?”
明姝回头,正要回他不是。
那红衣男妖立刻高高举起手,大声道,“没想到你竟然长得这么好看,比狐族的女妖还要貌美,选我吧,我愿意,快选我选我……”
被族中送过来挑挑拣拣,大家本是不太高兴,可来了一见到人,立刻就变了心情,无比庆幸,虽然不大愿意,但怕被其他人衬托的太丑,还是费心打扮了一番才来。
抗拒变成了期盼,就等她宣布选中的人选。
没想到有人竟然不遵守规则,毛遂自荐,那怎么行……
一时间,所有人都急了,蜂拥挤向明姝,“选我选我,族中都知道,他家的都是中看不中用,他父母都闹解契闹了几百年了。”
“选我选我,我父母恩爱,没有不良嗜好,身强体壮……”
“起开,能来这的妖,哪个不是身强体壮,弱唧唧的早被打死了。”
一绿衣男妖挥开身旁的人,“我父母恩爱,除了要命的事,对我一向是不管不顾,自由的很,你要是选我,根本不用担心我父母那边。”
好不容易挤进来的蓝衣男妖插话,“别听他瞎说,他父母整天打架,他那是不想被殃之池鱼,才乱跑不着家……”
“仙子不如看看我,我父母双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绿衣男妖拆台,“好啊,凤二,你父母明明活的好好的,你竟然咒他们,我要回去告诉伯父伯母……”
蓝衣男妖直接伸手推搡他,“你快去告状,快去快去,正好我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另一红衣男妖挤过来,“内部矛盾去一边解决,别耽误我们向仙子求爱。”
“没错,仙子看看我,我的羽毛是族中最红最密的,自小就没有掉毛的烦恼,仙子选了我定不会房间中羽毛乱飘。”
人群蓦地有男妖高声喊道,“仙子,我对你一见钟情,求你嫁给我。”
仿佛沸腾的水突然灌入凉水,人群沉寂了片刻,接着是更疯狂的叫喊,“仙子,你是我的梦中情人……”
“仙子我可以为你生为你死……”
什么大场面明姝没见过,但这种被人围着表白的场面真没见过,她被吵的脑袋嗡嗡作响,捂着耳朵,视线四处搜寻,待看到人群边上熟悉的身影时,立刻像找到了救命稻草。
宁灼正在拉扯拥挤的人,努力控制局面。
他额上青筋暴起,满脸怒气,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
一个个的都说的是什么话,还梦中情人、为生为死,若不是他们都是同族,他现在就让他们死。
“够了……”
一声暴喝,铺天盖地的威压蔓延开来,从骨子里涌上的恐惧让所有人骤然清醒,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后,来不及生出后悔,血脉威压让他们不自由自主地跪下,伏在地面,做出臣服的姿态。
妖族尊卑森严,哪怕是位于最顶端的凤族,亦有血脉尊卑,皇族为最,凌驾于万妖之上。
平日里大家都是同族,我身份高于你,你意思意思向我行礼,就算没什么敬意,我不追究这些,但今日在我带来的人面前,如此放肆,丝毫不将我放在眼里。
那我就该让你好好认清自己的身份。
越过一众跪伏在地上的人,宁灼朝明姝伸出手。
“她是我带来的人,不是平日那些你们可以肆意调笑的女妖。”
“你们要陪着玩的人也不是他,是她师妹,她们都是我的贵客,如果你们能将贵客哄开心,自然有赏,可如果惹了贵客不快……”
他冷笑一声,让不少有阴影的男妖打了个寒颤。
明姝两根纤细的指揉着太阳穴,拧着眉将另一只手搭上他的大手,被握紧的瞬间,轻微拉扯的力道传来,她顺着绕过地上的人,来到他身边,似乎尤嫌不够,抬手揽上她的肩,将人向怀中揽去,转而握住她揉太阳穴的手,拉下替她轻轻按揉着。
环视地上跪着的人,再次忍不住冷笑,“一群蠢货,脑袋都用来装shi了。”
没看到明姝是跟在他身后来的吗,聪明点的妖就该知道两人关系匪浅,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
明姝轻轻将脑袋靠在他肩上,弯了弯唇,别说,狗仗人势,不对,是人丈鸟势的感觉还挺爽。
只可惜不能动手,不然早将这群人打飞了。
还是修真界好,要是在修真界,她可不用看谁的面子,早在第一个冲上来时,拔剑抵上那人的脖子了,如果实在不听话,直接废了手脚震慑一下,场面马上就控制住了,哪能让这么多人围着自己叽叽呱呱地叫。
幸好这群妖有点道德,只是叽叽呱呱地叫,要是敢动手,谁的面子都不好使,她必要让那妖血溅当场。
不是自己的地盘果然束手束脚,明姝暗嗤一声,没了多留的心情,推开宁灼,随手指了三个跪在最后的妖,“就他们吧。”
衡叔立刻上前,将那三人拎出来。
明姝扭头就走了,宁灼再次瞪了这群妖一眼,不悦地厉斥,“不长眼的东西,都跪着吧。”
说完就大步追了上去。
衡叔看着地上的一群妖,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没看到他家殿下都得追着讨好明仙子嘛,他们是怎么敢在殿下面前撬墙角的……
说起来也怪凤族居于妖界顶端太久了,族中小辈没一点脑子,出门就靠血脉压人,仗着种族,肆无忌惮,也罢也罢 ,反正与修真界的和平之约也快到期了,到时候开放妖界,让族中小辈去修真界历练,多见识见识人心险恶,亏吃多了,脑子自然就长出来了。
不过冒犯了他家殿下,衡叔眼中划过冷意,“我会将今日之事禀告妖皇陛下,诸位可要跪好了,没有殿下的吩咐擅自起身,被妖皇陛下迁怒,休要怪我没提醒你们。”
这意思就是,只要老老实实跪好,妖皇陛下就不会追究今日他们冒犯五皇子殿下一事。
几个想起身的妖立刻跪实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