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声开口打圆场,“这位弟子说的很有道理,但凌师兄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你们都没错,灵山秘境的地宫是众所周知的危险之地,不如……“
说到此处,似乎为了印证她的话一样,眼前的如画美景,仿佛被撕裂的画布,从中间横出道长长的裂口,露出死寂的黑暗。
地面剧烈摇晃,崩陷开裂,深深的沟壑看不到底,光线照射下,隐隐散出涟漪水光。
突如其来的变故,沉迷修炼的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下陡然落空,巨大的吸力宛如张开的手掌,抓住他们的身体向深处拽去。
浓稠的黑暗吞没他们半个身体时,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惊恐地伸出手,企图抓住什么,尖声呼救,幻想有人能救他。
一时间,空中尽是此起彼伏的求救声,杂乱、刺耳,充满了恐惧和惊骇,又逐渐转为绝望,悔意铺天盖地而来,如果不是他们贪念过重,以至于忘了身处何地,怎么会白白丢了命。
合欢宗、妙音阁眨眼就折损了十几名弟子,能进入秘境的都是天赋极佳的精英弟子,两宗本不就擅长战斗,这下连仅有的人数优势都没有了。
反而是丹宗,因为凌安的阻止,全都安然无恙。
刚刚还大言不惭,说凌安太过谨慎、瞻前顾后的人,已经灰溜溜躲在人群最后,听着弟子们对他的称赞,心中不忿、后悔,明明这群人刚刚还对凌师兄怒目而视,比他更不满凌师兄的做法,他只是代表他们站出来而已,为什么最后难堪的反倒是他。
却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至于刚刚为他们说话的白清清,因为离凌安较近,变故发生的瞬间,她就抓紧了凌安的袖口,凌安躲避裂缝时不得已带她一起,倒是安然无恙。
明姝和宁灼立在他左右两侧的凸起土块上,白清清抓着凌安的袖口,扭头朝明姝挑衅一笑,得意极了,好像在说,你看,无论是宁灼,还是凌安,都尽在我的掌控之下,哪怕我刚刚故意与凌师兄作对,他仍然会救我,而你就是被抛弃的那个人。
明姝默默别过头,当做没看到。
再次被无视,白清清一滞,转而怒意滔天,她是觉得她那些手段太过低级,不将她放到眼中?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她?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她将她所有东西都抢过来。
她收敛了情绪,转头脸色温柔,笑着与宁灼说话,“宁师兄,你没事吧?”
宁灼拧着眉打量周围的情况,根本没听到她的话。
没得到回应,她并不在意,继续柔声道,“宁师兄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就知道以宁师兄你的实力,这点小变故根本不值一提。”
宁灼扭头看她,眸中漆黑深邃,尽是不耐,“既然不值一提,那你还提什么?”
白清清脸僵了僵,转瞬眸中沁出水光,泫然欲泣,伤心、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张了张唇,正要解释,凌安轻轻挥了挥袖,虽是甩开了她,动作轻柔,让人生不出任何不满。
“白仙子似乎和师弟有些龃龉,如此,我再照顾你,未免会徒惹非议,让人说我不顾同门之情,况且现下的情况……我不擅战,难免有顾忌不到你的地方……“
他垂眼沉思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只能委屈仙子,让我丹宗弟子看顾你一二了。”
离得近的弟子自然听到凌安的话,心中满是不情愿,地宫凶险,谁会愿意多个拖油瓶。
又听凌安温和的声音响起。
“仙子心地善良,看不得任何不平事,不辞辛苦,特意离开妙音阁的队伍来到这里,他们感恩于你,更能好好照顾你,护你安危。“
他这么一说,弟子们陡然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再看白清清,毫无半点感激,只恨得咬牙切齿。
说是为他们鸣不平,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借此除掉他们,让丹宗实力大减,妙音阁坐收渔翁之利,而她既赢得了美名,又让他们对凌师兄心生不满,不动声色离间丹宗。
好算计好算计。
此仇不报,难解心头之恨。
这般想着,几人互相对视,心照不宣,“凌师兄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白仙子。”
凌安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像交代身后大事,“白仙子便交给你们了。”
十几名弟子齐刷刷应声,“凌师兄放心。”
白清清正要出声拒绝,凌安飞身越过深沟,和宁灼站在了一起。
几个弟子飞身站到凌安之前的位置,以白清清为中心,呈保护姿态,团团围住她。
拒绝的话到了口中,她又咽下,现下这种情况,哪怕凌安是丹宗大师兄,但不擅战也是徒有修为,为了安全,还是由多个弟子保护她更好。
地面塌陷并未停止,裂开的深沟中水光越发明显,蓝中发黑的湖水渐渐漫上来,淹没了仅剩的凸起土块。
所有人都落入水中,早有准备的弟子,挣扎浮向水面,发现竟成功了,此非绝境,那股恐怖的吸力消失了。
正待他们庆幸的时候,远处天空突然黑了下来,以湖面为中心,呈包围状向此处蔓延,速度极快,眨眼到了近前,众人才看清,那是无数巴掌大小的黑蜘蛛聚在一起,它们吐出泛着绿光的巨网,纵横交错,覆盖整个湖面。
浮出水面的弟子呆了片刻,慌忙拿出武器攻击,被砍到的蜘蛛掉下网,落入水面,立刻被溶解化为水滴融入湖中。
黑压压中出现个缺口,显出湛蓝的天空,下一瞬便又被密密麻麻的蜘蛛覆盖。
他们一喜,顿觉有用,于是更加疯狂地攻击,成团的蜘蛛掉落,不等被湖水溶解,踩着同伴的尸体爬向攻击他们的人,蠕动蔓延,爬上他们的衣服,啃噬他们的身体。
转瞬便有弟子被蜘蛛包围,只听到一声惨叫,一具洁白的骨架缓缓沉入湖底。
蜘蛛团还在蔓延,整个湖面完全被覆盖,它们在幽绿的网上蠕动爬行。
网越结越厚,渐渐压低,距离湖面不足一寸。
所有人深吸口气沉入湖面,不敢再冒头。
没一会,有人耐不住,引了湖水去冲击蛛网,蓄满了灵力,却发现那湖水纹丝不动,没有半分波澜,若不是周身的潮湿与胸口的窒息做不得假,怕真要以为这一切都是虚幻。
宁灼偷偷揣着避水珠,湖水对他并没有任何影响。
而凌安从储物袋中取出颗闭气丹,掰开服下半颗,半颗闭气,整颗闭生机,再以灵力封闭口鼻,防止湖水灌入,正好也可在湖底坚持半个时辰。
眼下,头顶无数蜘蛛虎视眈眈,还有未知的危险潜伏,能不浪费灵力就绝不浪费一点。
目光四处搜寻,很快看到不远处的明姝,正要朝他游去,身旁一道身影灵活冲去,径直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揽入怀中,更甚至,她半点没有反抗。
凌安默默收起剩下的半颗闭气丹,思考着,两人何时这么熟了。
本该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两人,竟然能摒弃前嫌,一个愿帮,一个愿接受,着实不可思议。
想到灵山秘境之行后,两人不会再闹得不可开交,他更不用去做和事佬,没脸没皮地去和明道友说好话,心情一阵大好,觉得未来都光明了不少。
心情好了,他便有空想其他的了。
抬眼环顾四周,丹宗此次来的都是精英弟子,闭气丹并不算太难炼制,他们储物袋中都备有,此刻都同他一样,服下了半颗闭气丹,安然沉在湖中。
其他宗门的弟子则不一样了,刚刚一番战斗本就消耗了不少灵力,现在个个气喘吁吁,憋得脸红脖子粗,见此,仓皇游过来求药。
有几个看不下去的弟子正拿出剩下的半颗,犹豫着要不要给,给了岂不是帮助对手,但不给又是见死不救。
于是将求救的投向看向凌安。
凌安眉目温和,朝那位求药的弟子招了招手,在他伸手抢夺时轻轻避开,唇边弧度翘的更高,朝他伸出五个手指。
求药的弟子呆了呆,没懂他的意思。
凌安没有丝毫不耐,从储物袋中取出颗灵石,捏在指间拨弄。
求药弟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口中仅剩的空气已经耗完,他没有犹豫的时间,手忙脚乱地去掏灵石。
凌安静静看着他,等他的灵石。
喝了几口湖水,终于将灵石丢在凌安手中,夺过半颗闭气丹,翻着白眼混着湖水,艰难咽下。
凌安轻轻晃了晃灵石,抬眼又朝那弟子伸出五根手指,眉目温和含笑,在弟子眼中却如罗刹般恐怖。
弟子脸色扭曲,扭头就要离开。
五百灵石买半颗闭气丹,做梦都不可能的事,他倒是敢做。
凌安法器是一方小青铜鼎,繁复的花纹带着神秘感,与他丹修的身份相符,却与他周身温润柔和的气质不符,既能炼丹,又能砸人,方便实用。
手掌挥出,青铜小鼎从那弟子头上越过,悬在他面前,急速转动带动湖水,形成漩涡,巨大的吸力将猝不及防的弟子吸入其中,鼎内燃起跳动的灵火,一声惨叫之后,便没了声息。
死掉的是合欢宗弟子,领队青衣被众人推着上前,要他为死去的弟子讨个说法。
青衣摸了摸鼻子,心中无语,拿了人家的丹药不付钱,那不是找死嘛。
于是,他很自觉地掏出五千灵石递给凌安,凌安又取出颗闭气丹,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他,他飞快放入口中服下。
钱货两清,两人都十分满意,互相抱拳行礼后才离开。
青衣回到队伍,迎接的是众弟子的怒目而视,一颗聚灵丹仅仅才两百灵石,五千灵石买半颗闭气丹,还不如直接大把吃聚灵丹撑保护罩呢,这人明显趁火打劫。
这也罢了,竟还当着他们的面杀人,完全不将合欢宗放到眼中,都被欺辱到这份上了,青衣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般懦弱无能,如何能带领他们在秘境中抢夺资源!
众弟子心思各异,本就散乱的人心更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然他们不买,有的是人买,在场的都是各宗的精英弟子,谁都不缺那点灵石,磕聚灵丹太过麻烦,且眼下危险还在头顶,没人愿意节省那点灵石来折损状态。
没一会,便有弟子甩袖游向凌安求药。
丹宗其他弟子有样学样,赚的盆满钵满。
明姝躲在宁灼周身形成的避水圈内,圈很小,两人挤在一起,她靠在他怀中,倒也安全。
她本想像那些弟子一样去向凌安求药,发现他竟不是免费给的,而是要收灵石,立刻收了蠢蠢欲动的心。
没办法,只得白白受了死对头的嗟来之恩。
宁灼则暗自注意着她,心想,他如此大方,不管她如何忘恩负义都前来救她,她此刻肯定自责又后悔,怪自己之前不该连句关心都没有,就与师兄眉来眼去。
见她红唇微动,立即竖起耳朵,等着她的道歉。
没想到,她却是紧盯着凌安,问道,“你师兄和白仙子关系如何?会免费送她闭气丹吗?”
他一愣,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不由生出愤恨,语气带着股狠劲,恶狠狠瞪她,“当然不会。”
“做生意就是做生意,怎么能有例外,否则引起其他宗门弟子不满,强行攀扯关系,师兄如何服众。”
“哦。”
明姝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果然很符合他一毛不拔的性格。
摆正姿势,准备看戏,僵着脖子有些累,干脆将侧脸靠在他胸膛上,柔嫩的皮肤触到衣料上的花纹,有些硌得慌,她伸手抚了抚,发现纹路交杂,汇成鸟的形状。
着急看戏,根本不关注是什么鸟,便顺着向上摸去,在宁灼忍无可忍,要将她推开不管她死活时,她抓紧衣领向上拽了拽,将花纹移到别处,脸颊靠了上去,冰凉滑顺的布料十分舒服,她下意识蹭了蹭,喟叹一声,感慨死对头果然是有钱人。
突然,她一个激灵,想到了自己并不是独自一人入的地宫,还有同伴陆沉星。
她惊的整个人瞬间清醒,推开宁灼就要去找人,动作有点大,不小心脱离了避水圈,湖水扑面而来,钻入口鼻,慌忙后退,同时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服,将人拖向自己。
重新靠入他怀中,一时忘了,抓起手中的布料就擦了擦脸。
等看清擦脸的是死对头的衣服后,她僵住了,若无其事松开手,掌心溢出灵力,盖在那小块布料上,将其蒸干,然后缓缓抚平。
祈祷他没发现,仰头却对上他炯炯有神的黑眸。
四目相对,尴尬蔓延,气氛有些诡异。
他默了默,朝他伸出五根手指。
“我这身衣服,给你打个折,算一万灵石吧。”
明姝飘忽的目光立刻僵直,绷着脸,面不改色,实则拼命转动脑筋,想着自己要说些什么岔开话题,才能让他忘记这茬,忘记让她赔钱的事。
大约是察觉到了明姝的意图,宁灼挑高了眉,带着几分戏谑,义正言辞地强调,“一万灵石,一块都不能少。”
“当然,如果你没有的话,先欠着也不是不行。”
明姝一听,可以欠着,一万是欠,两万也是欠,不如直接再欠颗闭气丹,给陆师弟服用。
于是,将白皙的手伸到他眼皮子底下,语气平淡,理直气壮。
“那我再赊颗闭气丹。”
宁灼抬手啪的给她一巴掌,用力不小,直将她伸出的手打了下去。
“你空手套白狼呢?”
“把我当傻子?”
“什么都没有,就想要我拿出闭气丹?”
他一连三个质问,狭长的眼微挑,从眼角眉梢瞧她,赤裸裸的,都是嘲笑。
明姝失望地低下头,揉着疼痛的手,也觉得自己太过了,转头盯着不远处的陆沉星,五千灵石,她根本拿不出来,买不到闭气丹,只能以灵力撑起结界,阻止湖水灌入口鼻。
但现下才入地宫,眼前的险境尚没有度过,之后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灵力用一点少一点,战力折损,如何能逃出这危机四伏的地宫。
与同门性命相比,区区脸面,根本不值一提。
此法不通,换种罢了,闭气丹,绝对要到手。
不知道色诱有没有用?
之前拍卖会他那几个妖族同伴透漏过,他向来洁身自好,两人shuang修过,雏鸡开荤,再加上她这倾城绝艳的容貌,以前他不为所动,但现在,肯定没问题。
明姝很自信。
小小弯起唇角笑起来,仰起脸以一种仰望的姿态看他,望进他漆黑的眸中,“师弟没有法宝避开湖水,看在之前同队之谊的份上,能给我颗闭气丹吗?”
绝艳美丽的脸近在咫尺,浓密的鸦羽长睫微微颤动,显出她内心的忐忑。
这般脆弱的姿态,让他生出只要开口便尽在掌握的心思,勾出人心底最深处的占有欲。
深邃的瞳孔深处渐渐燃起簇火,明姝清楚看到他喉结上下滚动,生出难耐的心思,刻意放柔声音,火上浇油,想让那把火烧的更大更旺,烧得他昏头涨脑。
“半颗也足以,可以吗?”
如兜头的凉水泼下来,他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竟被她诱惑到了,宁灼愤恨极了,狠狠瞪她一眼,从储物袋中拿出颗闭气丹,掰成两半,捏着将其中一半塞进她口中,堵住她的嘴,防止说出什么让他难堪的话。
一把将她推出避水圈的范围。
可恶的女修,就为了一颗闭气丹,竟如此不知羞耻……
别过头,不想看她。
明姝浮在湖水中,无所谓地撇了撇嘴,手伸进避水圈内,接过另一半闭气丹,完了,转身朝陆沉星游去,将半颗闭气丹递给他。
满眼慈爱地看他吞下,深觉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