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像是听到什么绝世笑话,笑倒在了床上。
“那个时候,你又在想什么呢?”已经睡不下去的小和终于觉得该问问当事人了。
“什么都没想哦。”五条悟回忆了一下,“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想把两面宿傩狠狠揍一顿,那家伙真的很讨厌,冲出来就嚷着要吃女人和小孩,当我是死了吗?”
“但是我发现,自己可能打不过他。”
“那家伙是真的强,从硝烟和尸体中走出来的王者,招式和直觉都千锤百炼的强,还有点奇奇怪怪能力,对战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会经常冒出奇怪的信号'爽了'、'足够了'、'已经可以了'之类的。”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声,“怎么可能足够了?我还没有把羂索片了。”
睚眦必报的白猫,不会忘记他的目标。
“我的理智和情绪在打架,我的身体越来越重,咒力也越用越少,我还从来没试过那么频繁地开领域,那么极致地使用六眼……但好像还是赢不了。”
“好像又重回十六岁那年。”和津美安静地听他继续道:“我再次摸到了极限的边界。”
十六岁那年,他遇到了伏黑甚尔。
那个男人让他看到了当时自己的极限和终点,让死亡的阴影笼罩住他。
他不甘心,非常、非常的不甘心。
那种不甘心,重新点燃了他。
这次也是。
愤怒以他为原料在燃烧,燃烧中的五条悟撕开了那层桎梏他的壳。
他再次触碰到了天空,风从他的指间吹过,云雾从他的身边飘过,疲惫与愤怒逐渐离他远去,身体比羽毛还轻,只要他想,他能轻松抵达任何一个地方。
世界的一切尽收眼里。
那个时候,他忘记了两面宿傩,忘记了自己的目标,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去哪里。
一切都不重要了。
枷锁尽数碎裂,好轻松啊。
只是他总觉得有什么忘记了……
当他想要振翅飞走的时候,有根细细的线牵动着他的神经。
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想想了,就是没办法彻底就此离开。
他的理性与感性又在打架。
直到和津美的声音越过重重障碍传入耳中。
直到她不顾一切朝他奔来。
哦,原来是这样。
五条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这感觉终于对了。
他啊,对成神啊,进化啊,世界啊都不太感兴趣,他其实没有那么充沛的感情去理解那些,就像他的幼驯染说的,他是个笨蛋来着的。
想到这里,五条悟又笑了起来。
到底谁才是笨蛋?
小和对他十六岁最深的记忆,就是浑身是血的宕机五条悟。
“那你快谢谢我。”和津美这样说:“每次都把你牵回来都可艰难了。这次我从薨星宫跑过去,起码跑了上百层楼!你知道上百层楼是什么意思吗?”
堪比上天摘月。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这种能力,只能说感谢肾上腺激素,感谢天元。
反正再来一次,她估计都跑不下来了。
想想就累得不行。
五条悟笑了起来,吭哧吭哧笑得很开心。
“你还笑!”
“因为很开心啊。”五条悟那双眼眸看着身边的幼驯染,“现在我知道了,下次、下下次,再来无数次,你一定会朝我伸出手,我也一定会抓住你的手的。”
“可别来下次了吧。”小和拒绝想象那个画面。
咒术界有两只千年老妖已经够了。
平安京时代已经彻底过去,这种千年梗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生者的世界死者不要来随便打扰好吗!
五条悟:“而且我发现了,只有我一个人强是不够的。”
和津美以为他要给高专的小崽子们加训,谁知道五条悟说:“五条家的人都太弱了,欠揍。”
小和:噢,阿门。
为未来一段时间又要哭爹喊娘的五条家咒术师们默哀三秒。
她会给家族医疗室拨款,邀请著名的心理医生来坐诊的,就是希望晚上不会再碰见亲卫队的人躲在角落里哭了。
“那你加油。”和津美没什么感情地说。
“居然会让天元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从五条家带走,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吗……”五条悟开始叽里咕噜吐槽,憋了许久的抱怨犹如滔滔江水,把小和念困了。
她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呼吸逐渐平缓。
五条悟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响起。
“小和。”
“嗯?”
“不要一个人死掉了。”
她说话还带着鼻音,“放心,我死了也会拉上你。”
明明是很恐怖的话,五条悟听完却觉得很安心,眼眸弯出好看的弧度,“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