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他苍老的面容,惊讶之余又不那么意外。
死亡,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课题。
怕死,又是每个人的本能情绪。
普通人没办法,但他们没办法的事太多,死亡不过是其中一种,倒显得好接受很多。可有权有势有钱如五条家的长老,浸淫在权力当中数十年,面对自己的衰老却无能为力,他们甘心吗?
不甘的心如同伊甸园中的苹果,吸引来了欲望的毒蛇。
也像是幕后黑手的作风呢。
经历过几次事件以后,我隐隐约约感觉到,对方是个喜欢顺势而为的人,或者说,他会创造顺他的势,悄无声息地布置,让人不知不觉间就走进了他的陷阱,一如现在的长老们。
我从棋盒中拿出五枚棋子,放入了空棋盒当中。
三长老眼眸微动,看着那黑色圆润泛着光泽的围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项目很早就已经开始,我们也是最近十年才被告知此实验,然后……”他的目光看向我无动于衷的脸,放弃了示弱的部分。 “二长老拉上我们的原因也很简单,随着实验的深入,需要的数据和材料也越来越多,光是他一个人已经没办法在阿诚的眼皮底下秘密行动了。”
“他们需要咒灵,需要咒术师的残骸,需要大量的咒术师样本资料。”
三长老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人心惊胆跳,我感觉自己已经灵魂与肉-体分离,不管情绪怎么波动,脸上依旧保持镇定。
“你们……”
“我可没有对咒术师下手。”三长老开玩笑似地说,缓和了近乎凝固的气氛。 “那些孩子都是咒术界的栋梁,非常珍贵。”
看着三长老的笑脸,我突然不想说话了。
拥有咒术的,除了咒术界认定的咒术师,游走在违法犯罪边缘的诅咒师,还有大量如伊地知那种,只有咒力没有咒术、实力低微,又或者心理素质撑不住战斗的人,他们离开了咒术界,回归普通的生活当中去,愿意当一个普通人生活。
这些人在三长老眼中又是什么呢?
我没有问。
某种程度来说,或许长老团里最可怕的,就是这位和气的三长老。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实验项目人。”三长老保持他的笑容,:“那个人的头上,有锯齿状的缝合线。”
“加茂宪伦。”
“是的,聪明的孩子。”他语气中带着赞叹,好像发自内心地欣赏我。 “我调查过他的一切都没有问题,资料里显示他是出了一场车祸以后,做了一场大手术才导致的痕迹,不过这种话,敷衍一下普通人就算了。”
“和他类似的,我还见过好几个人……一个人是意外,两个人三个人,那就不叫意外了。”
我在他的目光下,再次往属于他的棋盒中放入了五枚围棋。
“对老人家宽容些。”三长老顺手打了张感情牌,又道:“如此重要的情报,怎么会跟项目内容是相同的分量呢?”
“除了五条家,他还有跟其他咒术家族合作吗?”我没搭理他。
建实验室,要有钱搞定试验器械,有权搞定资料审核,还要有稳定的实验材料供应渠道,单拎出来哪条都能随随便便能吸干一两个小家族。
五条悟找到的可不止是一个实验室。
光凭几位长老,养不起这种吞金兽。
“二长老没说,据我所知,实验室这东西,是加茂家长老们的最爱。”三长老在这方面倒是知无不言,“禅院家和zf的高层也有参与,具体是谁我就不清楚了。”
我几乎立刻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这是另外的价格。
他想干什么呢?
如此配合,我不相信三长老真的只是想要保住家人。
不好意思,对于利益动物来说,感情这种事不值一提,他们的权衡当中,感情永远是占比最低的一项。
能有个1%就谢天谢地了。
而三长老,他看起来可不像那种认命就老实招供的人。
犯罪嫌疑人坦白,大部分都是为了减刑,获得保护,那么三长老想干什么?
他的语言,他的态度,他的想法……
我不断思考,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出价。
“好的,谢谢您的提醒。”
虽然这场谈话的节奏似乎被三长老牢牢把握,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核弹发射的按钮在我手里。
确定这一点就够了。
三长老面露讶然,打破了他的微笑:“不出价就走,可不是好的谈判习惯。”
我回头对他笑了笑,“谁跟你说这是谈判?”
三长老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容了。
“不怎么不听听我的价码呢?或许你会感兴趣。”
“不了。”我摆摆手,人已经站起来往外走。
我已经猜到了他的谜底,就没必要继续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