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将陛下服侍歇息后,兰妃这才出了四方书斋的门。
刚刚在娄安顾身边的那温柔如水的模样已不见半分,在不久前才经历了一场有惊无险的刺杀动乱之下,她显出异于常人的沉静。
兰妃侧头向贴身侍婢问询道:“那些逃掉的人可将东西都处理好了?”
丛莲应道:“都烧得干干净净,断不会让人抓到半点把柄。”
听了她这话,东嫚才放心下来:“那便好。”
两个时辰前,有个身染鲜血的暗卫冒死闯到了她宫门口。
仔细辨认后,东嫚才认出,那是东故拨到东瑾身边,护他周全之人。
她虽是和东瑾父子甚少来往,但到底从前都是一个府中之人。便多多少少认出些,从那暗卫口中才得知,东瑾遇刺了。
这倒是新奇,怎会有刺客大费周章地躲过层层看守,只为了刺杀一个臣子?
等闲之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这般放肆地行刺杀之事,且清楚行宫地形,将他带到偏僻之地的,怕是只有皇室之人了。
且视东瑾,视东氏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只有罗氏一族。
东嫚大概做了个猜想,心下便已有了谋算。
这可是个将罗氏扯下来的大好机会。
于是在她心底的那个计谋成型后,便有了不甚熟络的刺客,出现在四方书斋周围一事。
那名被顺利擒获的刺客,亦是设计中的一环,只为让他在最后关头,指认出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但在究竟该指认出谁,东嫚尚在犹疑。
幸而这个时候,娄云休带来了个关键信息。
望着有些急切赶来的娄云休,东嫚眉梢微挑:“你是说,今日行刺之事,背后指使之人是皇后?”
“是。”娄云休笃定道。
他这般确信的态度,连东嫚都不由为之一愣,云休他......怎会对这件事了如指掌?
似是瞧出了她的疑惑,娄云休不紧不慢地笑了出来:“因为,皇姐寝殿中的宫人,有半数都是儿臣的人。”
即便东嫚是他的生母,但瞧着他这微微笑起,无声无息便几乎渗透另一个人的模样,还是看得她一阵脊背发凉。
但也幸好他一早便周密地布下此局,她才能有今日死死咬住皇后的机会。
一切都打点好后,娄云休依旧站在她的殿中没有动,见他依旧眉眼阴冷,东嫚不由问道:“怎么?还有何事?”
娄云休依旧那样笑着,只是手缓缓动了动,最后指向东瑾:“母妃怎么忘了,还有个东瑾没处理呢?”
东嫚觉出那道凉意又爬上了她的脊背:“你想怎么处理?”
“母妃莫不是糊涂了?只要杀掉东瑾,那东氏便和皇后有了血仇,只要东氏在一日,便不愁没有皇后倒台之时。”
他这话一出,东嫚不由都向后退了两步,不确定道:“你......你莫不是疯了?”
不说东瑾颇得皇上赏识,对她们大有裨益,便是于血缘上讲,他们几人也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这样狠辣的心思,实在让东嫚心惊。
“东瑾,留着对我们还有用......”
“何用?”娄云休步步紧逼,“杀子之痛,东故断然不会放了皇后,没了皇后这一威胁,娄行蕴又有何惧?”
“况且......除了东瑾外,东故又不是没有儿子了?”
*
行宫后山的荒野处,雨水、潮湿的泥土混着鲜血,将地上的杂草一一浸染,一派血腥之气。
本就经历了一场恶战的东瑾,早已不省人事,如血人一般成了旁人刀下任人宰割的鱼肉。
只是更多的血,却是源于他身旁不远处的尸体。那尸体死不瞑目,目眦尽裂,死前还挣扎着想拼尽自己最后的力气,保全东瑾。
师七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没能死在仇敌的刺杀中,却死在了信任之人的暗害下。
在一干侍卫结果了师七,朝着东瑾走近后,一只手将他们拦了下来。
娄云休从一个侍卫手中夺过不断滴着血的长剑,死死盯着昏迷的东瑾。
眼中跳跃着兴奋的火焰,目光灼灼,似是能将眼前人就这样烧穿一般。喉间急迫而战栗的声音,亦是暴露了他眼下的激动。
“这一个,让我来。”
他高高举起执剑的手,剑身倒映出娄云休疯狂狰狞的眼睛,可就在下一瞬,他要将剑尖狠狠刺穿东瑾心脏的那一刻。
不远处,传来一道惊慌的声音:“东瑾?!”
候在一旁的侍卫一怔,这才发现不远处快速涌来了一队举着火把的人马。
他们急忙压低声音,向前面人报信道:“四殿下,是公主的声音。”
娄云休便是化作飞灰,也能认出那是他皇姐的声音。只是已经被欲望所吞噬之人,早已顾不得这些。
他现在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杀了东瑾。
这个念头在听到娄华姝声音后,更为强烈。
“四殿下,快些撤退,否则被公主发现,只怕要坏了大事!”
耳边传来侍卫着急的声音,娄云休心脏剧烈地鼓动起来。
撤退?
他不甘心,若是错过了现在这个机会,下次不知要等到何时。
只要东瑾在一日,他的皇姐所有的目光、心思便会围在东瑾身上一日。
他怎么能甘心?
所以,即便是听到了娄华姝的声音,娄云休依旧死死盯着地上那人,将手中长剑狠狠向下刺去。
“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