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宛宁不太服气:“我至少能将五百个!我是文终堂的院长,手底下管着五百张床位!”
韩信:“那能一样吗?”
他俩就会开始拌嘴,吵着吵着,韩信就开始激情讲述他的进攻计划,周宛宁就抓紧时间开始低头记。
记了一半,韩信又会急眼:“你写的这是什么!这里都标错了!这块儿部署的不是炮兵,是步兵——”
周宛宁:“我寻思搁这儿放门炮比较方便火力掩护。”
韩信就拿起笔自己上去改:“这个距离没什么可掩护的了,还容易误伤己方,让步兵直接上去冲最方便!”
每次头脑风暴完,两个人都会饿,周宛宁就顺理成章地留韩信在宫里吃饭。
吃饭的时候,周宛宁就一边摸猫一边碎碎念,给韩信讲各种抽象故事,还有他的抽象感悟。
“我昨天和赵光义聊天,他说凡人畏果,菩萨畏因。我觉得这应该就是预防医学的重要所在。而且有一种植物叫做咖啡果,咖啡果可以提取咖啡因,那么咖啡果是因,咖啡因是果……”
韩信低头扒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看韩信这样油盐不进,周宛宁就幽幽叹气,说:“怀秋和我聊天的时候就不这样。”
韩信:“我又不是他。我要是杜怀秋,吕雉能把我切成蚯蚓。”
周宛宁放下筷子,先为了蚯蚓这个形容笑了半天。
韩信没理他,继续夹肉吃。
吃完饭,两个人都有点撑,于是周宛宁就提议出去散散步,消化一下。
韩信无可无不可,披上御赐的厚斗篷就跟着一起出门了。
两个人溜达到文德殿,周宛宁回忆起了往昔,就指着广场告诉韩信:
“那时候我才七岁,小燕才一岁,他就这么高。我们当时修长城,我负责把雪堆起来,他就负责在地上踩地图。”
韩信抱着暖炉,双眼扫过整个广场,开始估算长城的规模。
周宛宁笑着说:“我们还演了很多戏呢。演了烽火戏诸侯,但是没能演秦末逐鹿。本来二哥要演你,三哥要演项羽,小燕问他能演什么,哥哥们不太想带他一起玩,就让他演刘盈。我问他们刘盈是谁,他们就突然又不说话,改口说不演这个了,要演别的。”
韩信问:“他们不想让你知道刘盈?”
周宛宁点头:“是啊。”
韩信撇撇嘴:“这有什么不能知道的。据实告知即可,就说他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不过和你不同,他是个废物。”
周宛宁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他们这是照顾我的感受。我太要强,太想向我娘证明自己的能力了。那时候我才七岁,看不出资质,他们也没法判断我和刘盈比起来谁更好一些。”
韩信毫不犹豫道:“你更好。”
周宛宁侧脸去看他,笑了:“真的吗?”
韩信反问:“恭维你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周宛宁袖手回味了一会儿,说:“谢谢。”
韩信完全不理解:“这有什么可谢的?”
周宛宁:“你夸奖了我,让我很快乐,我理应谢你。”
韩信皱着眉头打量了他一圈,说:“这种时候,我就觉得你的确不是汉王的孩子了。当然,刘盈比你还不像他。但汉王是那种会坦然接受夸赞的人,他不会为了别人的认可而高兴。”
周宛宁解释:“因为他内心很强大,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也不会为别人的评价而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韩信现在已经可以平静地和周宛宁讨论刘邦了。
他绕开在脚下打转的桃花,继续向前走,说:“的确是这样。汉王身上有一种旁人没有的东西,与他在一起总是叫人安心,因为无论到了什么境地,他总会有办法,他总不会叫人丧气。他永远能看透别人想要什么,知道说什么做什么能达成他的目的……他是个很好的君主。”
周宛宁:“哇,你喜欢大海,我爱过你——你的文字还爱他!”
韩信无语地斜他一眼:“胡说八道。我已经用命偿还过他的恩情了,没有爱,也没什么恨。”
周宛宁问:“既然不恨了,那你为什么不理他,也不理萧何?”
韩信的语气相当平淡:“因为没什么可说的了。要说什么呢?我们现在既不是朋友,也不是仇人,没什么可纠缠的了。”
周宛宁有了新的体悟:“哦,原来赵光义说的那个‘因果’是这么回事。你不理他们,就没有种下因,没有因,也就不会结后续恨海情天的果。”
韩信敷衍道:“很荣幸能成为你灵感的来源。”
周宛宁又问:“那我们两个种下因了吗?”
韩信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你日夜纠缠我,怎么没有因?你就差学习始皇帝绑韩非那样把我扣在你宫里了。”
周宛宁马上保证:“就算李斯来找我进谗言,我也不会杀你哒!”
韩信:“他跟我无冤无仇的,他要你杀我干什么?你这是刻舟求剑。再说了,上辈子汉王不也发过誓吗,该杀还是杀了。现在傻子才信发誓。”
周宛宁:“哦……”
他俩嘎吱嘎吱地穿过文德殿广场,桃花在雪地里“唰唰”刨了个坑,然后蹲好开始使劲儿。
周宛宁就叫后面跟随的宫人去拿铲子,准备清理宫容宫貌,做文明养犬人。
“除夕那天,你愿意在宫里和我一起守岁吗?”
周宛宁突然问。
韩信袖着手,板着脸。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