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宛宁傻了:“什么叫天不容你?你,你怎么了?”
那声音苦笑一声,说:“小郎君,我是罪人。若你医救我的事被他人所知,你恐怕也难逃一死。快快放下铁锹,回家歇息去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大可不必费心竭力救我。”
周宛宁小声问:“你犯了什么罪?”
那声音说:“我无罪。”
周宛宁觉得稀奇:“那为何自称是罪人?”
那声音便道:“天要杀我,我便有罪。”
周宛宁大声说:“天又没有意志,怎么会想要杀人?只有人会杀人!你要是没有罪,那就是没有罪!”
那声音沉沉地吐出一句:“君就是天。”
周宛宁毫不客气地说:“什么君都是人。若是明君,那就不会冤杀人,会给自己想杀的人罗织罪名的是昏君,这样的君遗臭万年!”
光球的光黯淡了下去,许久没有再闪烁。
周宛宁一直在换角度用力,他逐渐感觉到泡泡壁在松动,只差最后一下用力,光球应该就能得到解放。
光球忽地闪了一下。
“小郎君。”
周宛宁用力得脸上青筋都鼓出来了:“你叫我——小宁——就行——”
“小宁,若你是我死后的生者,那你可知道,大宋……打败金人了吗?”
周宛宁懵了。
他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力,他用出大学运动会时和体育学院比拔河的力气,将光球从泡泡壁中“啵”地拔出。
光球在周宛宁手心重新亮起来。
周宛宁低头看着他,又累,又有点想哭。
他轻声问:“……是你吗,岳……”
梦在这里戛然而止。
周宛宁被宫女叫醒,他懵懵地坐起来,稍稍有了点起床气:
他还没问出光球的身份呢!
但今天是封后大典,周宛宁不想用坏情绪破坏这对吕雉来说很具有意义的一天。
他被领去洗漱,像个木偶娃娃一样任人给他擦脸,梳头,穿衣,着冠。
为了不弄脏衣服,今天的早膳都是热量高又小块的小点心,肉也被切成了能一口吃进去的大小。周宛宁原地站着,一边是给他穿礼服的人,另一边的人就见缝插针地给他喂早饭。
换完衣服,周宛宁就被领去坤宁宫门口等着。
朱棣今天也要出席,他被换了一身和周宛宁差不多的小衣服,头顶明明没多少小头发,还是有点好笑地顶了一个小头冠。
周宛宁想伸手去摸摸朱棣的头冠,被抱着朱棣的奶娘赶紧拦下了。
没过多久,就听见一群人闹哄哄地来到坤宁宫门口,大老远就听见赵匡胤的大嗓门:
“小宁!小燕!走哇!”
除了已经搬出宫去上班的嬴政,宫里的皇子都到了。
李世民,赵匡胤,刘彻,他们都换上了皇子礼服,华服衬得他们更加气度不凡,周宛宁虽然困得要命,但还是被三位的俊朗美貌震慑住了一瞬间。
看到朱棣的造型,这三个人果然也发起了一轮评论。刘彻的嘲笑最不留情,他说朱棣的胎毛连发髻都扎不起来,根本没有必要戴冠。
朱棣阴恻恻地瞪他,趁刘彻不备,伸手就想把刘彻头顶的梁冠扯下来。
兄弟几个赶紧围上来拉架。
好不容易再一次镇压了朱棣,刘彻重新扶了扶梁冠,抱怨道:“等小燕长大了,宫里肯定不太平!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气性大!”
李世民看看朱棣,说:“没事,气性大好,不容易被欺负。等小燕长大了,说不定可以到兵部去统筹兵马。”
朱棣:!
赵匡胤也说:“或者来禁军,当个指挥使也行!”
朱棣:!!!
刘彻看看李世民,又看看赵匡胤,问:“你俩吃错药了?”
赵匡胤淡淡说:“和你这种没有工作的人没什么可说的。”
刘彻:?
几人开始向文德殿走去,刘彻悄悄移到周宛宁身边,开始向这个关系最好的弟弟打听情报:
“他俩什么情况?皇帝也终于松手给他们安排差事了?”
周宛宁:“不是皇帝安排的,是孔明安排的。”
刘彻茫然:“孔明?孔明……孔明不是我哥刘胜后代的丞相吗?”
哦,原来诸葛亮和刘彻是这么个关系!
周宛宁就问刘彻:“哥,你这些天都没听说孔明的事?他来大夏啦。”
刘彻恍然:“哦!那确实没听说,最近小武和我在编新的教材,识字教材太基础了,我们打算教些进阶的课程,比如数算、诗赋、史学法学什么的。”
原来汉武帝和则天大帝正寄情于妇女教育事业!
周宛宁就告诉他:“孔明现在在张先生家里住,你有空的话可以去找找他。”
刘彻倒觉得没这个必要。
从来都是臣子士人削尖脑袋想见他,想被他重用,现在怎么反过来要他去亲自见士人呢?
周宛宁补充了一句:“其实孔明之前就是我捡到的那只白狐,他成仙了,所以就化为了人形。他还会仙术呢。”
密码正确。
李世民和赵匡胤在前头聊这些天在兵部和禁军里的见闻,忽然听到后面刘彻尖叫了一声:“成仙了?!”
李世民见怪不怪:“哦,小宁跟他讲了孔明的事。”
赵匡胤笑笑:“他的注意力果然在成仙上。”
李世民:“毕竟他不知道孔明的事迹嘛。”
赵匡胤:“过两天要不咱们再去见见孔明?我想问问八卦阵是不是真的!”
李世民:“好啊好啊!”
到了文德殿,已经有小半官员在列了。
大夏的政治氛围和大宋相类,相对宽松,于是相熟的官员都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他们中的一些人注意到皇子们的到来,其中绝大多数人没有见过皇子,于是他们就用眼神表情互相提醒,然后偷感很重地去观察几位皇子的样貌与仪态。
周宛宁突然又被这么多人关注,走起路来有些僵硬。
李世民突然脚下一拐,径直走向人群中,热情地招呼:“张先生!”
张居正原本在和严嵩交谈,闻言,他回头一看,脸上浮出笑:“殿下。”
严嵩相当熟练地对几位皇子行礼:“臣,吏部左侍郎严分宜,见过诸位殿下。”
周宛宁好奇地看看张居正,又看看严嵩,显然没想到这两位前同事竟然又凑到了一块儿。
张居正没什么避讳的,他也帮忙引荐了一下严嵩给皇子们:“维中与在下也算旧相识,他才华出众,精于诗书,更可贵的是他极善识人。”
严嵩自谦道:“叔大言过了。”
周宛宁这时候大概猜到张居正为什么和严嵩依旧保持了比较良好的关系:
上辈子他们两个没有深仇大恨,张居正还给严嵩写过祝寿诗呢,这辈子反而可以在朝中互相做个借力的抓手。
更何况严嵩维护关系和识人的本领的确是一绝,身为嘉靖一朝的权臣,严嵩门生故吏众多,这些人脉都是经营得来,其中胡宗宪更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这样的人身处吏部,只要好好干活,未尝不是一大助力。
前提是上头的皇帝不能是昏君。
周宛宁眼睛乱瞟,开始又在百官里找熟人。
很快,他就看到前排一个站得直直的紫袍要员。周宛宁小步跑过来,很快乐地叫他:“大哥大哥~”
从一品顺天府尹嬴政低头,就看到一个顶着大梁冠的小孩挤到他手边。
嬴政伸手戳了一下周宛宁头顶的梁冠,笑了一声:“你不觉得帽子大吗?”
周宛宁扶住梁冠,说:“不大呀。大哥,你为什么和我们穿得不一样?”
嬴政:“我有官位,所以可以穿对应公服。”
周宛宁点头,梁冠跟着一起晃:“哦!”
嬴政问:“其他人呢?”
周宛宁就向后指了指:“二哥他们在和张先生聊天……啊呀,他们又去找别人了。”
几个皇子如布朗运动分子一样四散开。
嬴政毫不意外。
他对周宛宁说:“一会儿你跟着旁边人做动作就行,慢一拍也没关系。”
周宛宁小声问嬴政:“大哥,二哥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嬴政也不介意和周宛宁分享进度:“我大概能猜到幕后主使是谁,但缺少关键证据,无法彻底洗清二弟身上的嫌疑。”
周宛宁问:“什么关键证据?”
嬴政就大致讲了一下梁大郎死亡时间的问题。
若是能证实梁大郎脾脏破裂的时间晚于他前往绣坊的时间,那绣坊打死人的事也就无法成立了。
周宛宁皱起眉头想了想,从记忆角落里努力扒拉出他本科学的《法医学》内容。
如果这是在现代,那可以取一些梁大郎的脾脏组织进行显微镜下观察,通过他组织中细胞和肉芽的情况进行判断。
问题是这里没有显微镜。
更重要的是,梁大郎的死亡时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天,就算拿到了显微镜,那也难以分辨其中几个小时的精确差距。
周宛宁在原地晃悠着想了半天,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脑中轻轻对他说:
“小郎君,有一事想劳烦你。可否转一下头?我似乎看到一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