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你别着急,慢慢说。”
太后一听也变了脸色,她太明白成隽对于恭悫公主来说意味着什么了,前些日子成隽的婚事定下来,恭悫公主是何等的欢天喜地,如今出了岔子恭悫公主又会闹出什么事来简直不敢想。
恭悫公主抽噎着,半晌说不出话来,太皇太后皱眉让苏麻喇姑先带着殿内的宫女退下去,公主哭成这副模样,确实不好叫太多人瞧见。
随后太皇太后冷不丁地看向云秀低声问道:“你知道什么吗?”
云秀摇头。
天地良心,她真没撒谎,完全不知道胤禛和胤禩到底动了什么手脚,竟然真的让佟家主动退婚了。
太后哄了恭悫公主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眼睛哭地肿成一片,愤愤地说:“今日一早,佟国纪的夫人突然登门,儿臣本以为她是要来商议佟五姑娘和成隽的婚事,谁承想她扭捏了半日,说是请人去合了成隽同佟五姑娘的八字,合出来是大凶之象,所以特意上门来商议退婚的事。”
八字不合,确实是极为常见又有效的解除婚约的借口了。
太皇太后听罢皱眉问道:“先前你来找哀家赐婚的时候,没给这两个孩子合过八字吗?”
恭悫公主一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摇了摇头。
这事确实是她疏忽了,而且八字这事其实是心照不宣的,想是大吉便是大吉,想是大凶便是大凶,她同佟家已经商议好了,而且皇上都赐婚了,哪里会在意这点微末小事,加之成隽的婚期定在一年后,也还没到日子纳彩征吉。
谁能想到佟家竟然不要脸面到这种程度,在这种时候钻这个空子来悔婚。
“皇祖母,这所谓的八字不合不过是借口罢了,佟家显然是要悔婚,这桩婚事可是在您二位和皇上面前过过眼的,您可要为儿臣做主啊!”
恭悫公主咬着牙哭诉道。
太皇太后和太后对视一眼,都觉得其中颇有些疑点。
若说佟家觉得恭悫公主这一门姻亲不中用,想要另寻,倒也不是做不出来这种事,但这门婚事是皇帝赐婚,佟家还要冒大不韪悔婚,就很有问题了。
“你可知道,佟家为何突然要悔婚?”太皇太后问道。
恭悫公主点头,带着几分屈辱的说道:“二哥的三子保泰的福晋病故了,二哥和二嫂便想着为保泰再寻一个继室,佟家前些日子便多与二哥福晋往来,儿臣有所耳闻,只以为是相看别的姑娘,没想到竟然要毁去同成隽的婚事,将佟五姑娘许配给保泰做继福晋。”
“皇祖母,儿臣自知自己比不了二哥在朝中举足轻重,可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皇上已然将佟五姑娘指给了成隽,佟家怎能如此羞辱我和成隽?”
恭悫公主说着说着眼泪便又落了下来,太后叹了口气,忙拉她起来到身旁坐下。
太皇太后听闻还牵扯到裕亲王福全便眉心微痛,抬手揉了揉头穴道:“好了,没影的事先不要乱说,你可问过福全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恭悫公主咬唇,摇头。
“那你是怎么知道佟家想把佟五姑娘嫁给保泰?”太后这时也蹙眉问:“这是你猜测的?”
“若没有实证,不好乱攀扯,说不准福全福晋看中的真的是佟家旁的姑娘呢。”
恭悫公主犹豫了半晌,期期艾艾地也说不清楚,只含糊道佟家就是因此才想要悔婚。
一旁脑子转地慢些的云秀都明白了,恭悫公主这是在佟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所以才知道了这事。
那这可就有点难办了。
裕亲王同康熙兄弟之间感情颇深,如今佟家有了合理的理由退婚,若是裕亲王再在康熙面前说上几句,恐怕这门婚事就真的告吹了。
“皇额娘,您也知道成隽的病能找到这么一门合心意的婚事不容易,保泰要续娶,京里有的是合适的姑娘,您出面劝劝二哥,让他不要同成隽抢佟五姑娘了,成吗?”
恭悫公主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佟家虽往大了说是违抗圣旨可以直接告到康熙面前,但她还是先来了慈宁宫,想要求太皇太后和太后从中斡旋。
太后神色沉沉,总觉得事有蹊跷,福全一向是个好脾气的,怎么会做出和恭悫争儿媳妇这种事来呢?
“你先别急,也莫要哭了。”太皇太后问道:“成隽的婚事是皇帝赐婚,佟家与你知会一声不算数,皇帝可知道了?”
恭悫公主提及此更是恨意连连了。
“佟夫人说早间佟国纪便拟了折子上奏皇上,只等着皇上批示。”
这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这事牵扯的人太多,到底不能只听恭悫公主的一面之词,所以太后最后也只能劝了恭悫公主半日,便让她先回府去等消息,若是真有此事,她和太皇太后不会置之不理的。
太皇太后虽没多说,但也默认了。
恭悫公主毕竟是她们看着长大的,佟家这样欺辱她,这两位老祖宗定然是不会置之不理的。
出了恭悫公主的事,太皇太后和太后也没心思去万春亭赏花了,云秀也盘算着回宫等胤禛和胤禩回来问问是怎么回事,结果一回了长春宫便发现康熙已经来了。
“皇上,您怎么来了?”
云秀有些诧异,边进门边问道。
康熙正在瞧她新编了一半的藤扇,听到声音抬头挑眉道:“你自己看看什么时辰了,朕不该来吗?”
云秀愣了愣,抬眼一瞧旁边的西洋钟,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晚膳的时候了。
康熙照例又来蹭吃蹭喝了。
她听恭悫公主说了这一会儿的话,还真没意识到已经到了这个点了。
云秀上前,笑着说道:“今儿恭悫公主进宫了,在慈宁宫陪着说了会儿话,没想到就这个时辰了。”
康熙勾唇,似乎早就知道了,放下手中的藤扇,问她:“是来寻皇祖母说成隽的婚事吧?”
云秀想起恭悫公主说佟国纪已经上折子了,那康熙知道好似也正常。
于是她点了点头道:“是,说是佟家去合了成隽和佟五姑娘的八字,算出来是大凶之象,所以想撤销婚约。”
“公主还说,佟国纪大人已经上折子给皇上了。”
豆蔻和半夏这时奉了茶水上来,说晚膳已经备好了,询问要不要传膳。
“先不急,胤禛和胤禩应该也快回来了,等等他们吧。”云秀说道。
“是。”
豆蔻应声,福了福身退下去了。
康熙眯起眼,有些不满:“你还没问过朕是不是饿了,就不传膳?”
这两个小子合该早点成家搬出宫去,免得总是让云秀记挂着。
“您和孩子计较什么,咱们一家人也有一阵子没一同用膳了,皇上就等等他们两个是了。”云秀嗔怪地瞪他一眼,随即又催促他赶紧说说佟家的事。
她还真是挺好奇的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康熙对此反应倒是平平,只说佟国纪确实上了折子,奏禀成隽同佟五姑娘八字不合,若是硬要成婚,是祸及全家,以绝后嗣的大凶之象,所以请旨,想让康熙收回赐婚的旨意。
这严格来说算不上是抗旨,毕竟出现了不可抗力因素。
但在此之外,康熙还悠悠地说道:“不过今儿裕亲王也进宫了,去乾清宫见了朕,说了些话。”
云秀一听眼睛就瞪大了,也亮了起来。
“是说保泰继福晋的事?”
康熙调侃她:“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朕看你是在慈宁宫听故事听地入神了,所以才忘了时辰吧?”
云秀挠头,这种八卦谁不喜欢听啊?
随后云秀便催着康熙仔细讲讲。
其实康熙说的也同恭悫公主哭诉的差不多能对上,裕亲王进宫面圣确实也是为了儿子的婚事,而且据实同康熙说了,说他这个三儿子与佟五姑娘在一场宴席上碰见,然后便天雷勾地火一见钟情非她不娶了。
裕亲王听了是颇为头疼,若是旁的未婚姑娘也就罢了,可偏偏是皇上赐过婚事的,这哪里能行,而保泰更因为佟五姑娘马上要嫁给一个有疯病的男人更觉怜惜,怎么着都要救她于水火之中了。
裕亲王被儿子磨得没办法,只能想着这事还能不能有什么转机,佟家知道了后似乎也有意同裕亲王结亲,所以去算了佟五姑娘和成隽的八字,然后就算出来了大凶。
裕亲王对此倒也坦诚,说不清楚是不是佟家动了什么手脚,不过他那儿子整天寻死觅活的他也实在顶不住,所以只能厚着脸皮来求康熙成全。
至于恭悫公主那确实是他对不住,日后也会留意再给成隽寻一个合适的姑娘。
云秀听康熙说完心中就有数了,听他的语气便知道,康熙是偏向裕亲王的。
整番话里都没有对佟家和裕亲王的恼怒。
“所以皇上想成全裕亲王?”于是她问。
康熙笑着睨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你不是也不赞同这门婚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