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太子到了开封府之后,老早就收到索额图点拨的于时越原本是想着迎太子到自家居住的,连他住的正院都提前好几日收拾了出来又翻修,就盼着太子能够赏光。
结果太子来了后却执意要住在府衙,说是方便处理案情,于是于时越只能心中叫苦,忙不迭地把府衙后院又给翻新了一遍,毕竟这府衙平日里哪会有官员真的住在这,就算有院子也是摆设,太子殿下哪能受这个苦。
故而这案子还没查多少,官簿上倒先批了不少钱修葺庭院,太子是天潢贵胄打小便娇贵,寻常的院子还入不得他的眼,这后院是翻修了三次,太子殿下才堪堪点头住了进去,所以虽然太子已经到了开封半月有余案子却没什么进展。
因为时间大都浪费在这上头了。
胤禛和胤禩又机敏,一进府衙端详了这庭院几眼就知道这都是新敕造的,想都不用想就明白是为了迎合太子。
只不过他们刚到不清楚这里面的内情,官员为了讨好太子把住处修一修也算不得什么事,故而胤禛虽皱了皱眉到底也没说什么,兄弟两人同隆科多随着于时越穿过一片葱郁竹林,又过了两道闸门和花园,最后经过了一片开地正盛的莲湖,这才到了太子住的清樨堂。
方才在外头略略瞧了一眼时,胤禛和胤禩还没觉得有什么太大的不妥,这进来细瞧了才发觉这开封府的后衙也实在太过奢华了些,这都不像是办公的府衙,倒像是哪处富贵人家精心建造的私宅,怀庆府同这一比便如同是草鸡和凤凰之差,活脱脱就是茅草屋和红砖大瓦房的区别了。
“于大人,这开封府衙看来你是用了心思的啊。”隆科多也是人精一个,顿时就替胤禛和胤禩笑着问了出来。
于时越倒是平静地很,似乎没觉得斥资修葺太子殿下来驻的地方有什么不对。
“太子殿下屈尊降贵,臣等也只能尽微薄之力,让太子殿下住地舒服些,更何况还有四阿哥和八阿哥也要一同在这儿住下,哪敢不尽心呢?”
一席话说地倒是漂亮,冠冕堂皇地漂亮。
胤禩笑了声,慢悠悠地道:“于大人费心了。”
胤禛对于时越这种一心恭维,阿谀奉承的官员向来没什么好脸色,他欣赏的还是郭琇那种虽然话说得直却两袖清风一腔正气的,因此连个眼神都没给于时越,只径直往清樨堂去。
正当傍晚,清樨堂前有几个宫女正在洒扫庭院,手中端着半大的莲花铜盆往院中的青石板上洒些清水凉快些,还有几个宫人在修剪花枝忙着给廊下的几只翠鸟换鸟食,门前两个值守的太监正不知在说什么私话,见胤禛和胤禩从外头绕进来了才忙上前行礼。
“奴才给四阿哥请安,给八阿哥请安!”
胤禛负手而立,瞧也没瞧他们,只往清樨堂里看,沉声问道:“太子殿下可在里头?”
“在,只是——”那太监吞吞吐吐,你推我我推你的,半晌说不出囫囵话来。
胤禛眉头拧紧,喝道:“你们就是这么当差的吗,连句话都传不明白,合该都拖下去打板子。”
胤禛从一进府衙就憋着一股火,河南的假铜钱案何其地要紧,他和八弟在怀庆只是摸到了冰山一角都知道此案牵涉重大,绝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皇阿玛在信中也多加嘱咐让他们一定要上心,他听闻太子在开封半月有余还没查出来什么,本以为是事情太过千头万绪一时不得要领,来的路上还在盘算着该如何同太子回禀,好好理一理这桩案子的头绪。
可没想到这开封府内竟然是如此一派悠闲的景象,让他看了如何不气急。
胤禛本就在宫中以冷面严苛待下著称,众人都知道四阿哥不是什么好招惹的,尤其是在御下上心狠手又重,所以这两个太监顿时便吓得不轻,连连告饶。
“好了四哥,他们两个也是外头伺候的,别同奴才计较了,这大热天的再气坏了身子。”胤禩笑着拉住胤禛,挑眉看向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的两个奴才,抬腿踢了一脚道:“还不快去向太子通禀,说我同四哥到了,有要事求见。”
这毕竟是太子的奴才,打狗还要看主人,他知道四哥是生气了,但也不能太过分,他还是得拉着点。
那太监却期期艾艾,犹豫了半晌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传话,这下就连一向好脾气的胤禩也有些沉下脸了,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刚来便给他们下马威看吗?
正在这时,清樨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太子的贴身太监秦忠从里头出来了。
秦忠满脸堆笑地打了个千,复又说道:“给两位阿哥请安,太子殿下正忙着,没空见两位阿哥,也体谅两位阿哥舟车劳顿一路辛苦,先歇息一晚,明日再聊也使得。”
秦忠方才出来时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隔着闭紧的门窗,胤禛和胤禩也看不到里头到底是什么模样,不过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见他们一面的功夫都没有。
这是妥妥的闭门羹加下马威啊。
但看一旁于时越尴尬的神色便知道了。
胤禛倒是不在意太子给不给他面子,他心中记挂着的只有河南的案情,一听秦忠说太子在忙着便正色道:“我与八弟此来便是于案件上有要事要同太子回禀,还请太子拨冗见上一面。”
“这——”
秦忠一脸为难之色,见四阿哥伫立在那没有相让的意思,再想想平日里四阿哥的为人处世也知道这几句话难打发走,便只能看向一旁的于时越,给他使了个眼色。
于时越会意,忙说道:“四阿哥一片为国为民之心,下官拜服,只是这河南之事千头万绪,太子殿下劳心多日也未得头绪,如今正有了些进展,殿下已经自己琢磨了好几日,吩咐了任谁都不能打扰,还请四阿哥和八阿哥先到下官为您二位备下的院子歇息一晚,明日再同太子殿下相见吧。”
“正是,太子殿下忙于此事一心想为皇上分忧,都有好几日没能睡个整觉了。”秦忠也在一旁说道。
越是紧张便越是有疑点。
这点道理胤禛和胤禩还是明白的,只是这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们也不好硬闯进去。
胤禩瞧了一圈这清樨堂,最终点了点头说道:“说的也有理,看来我和四哥确实是不便打扰了,太子殿下既然劳累至此,四哥,那咱们明日再来吧。”
胤禛抿着唇虽有些不悦,但还是能听得进去胤禩的话的,便只能点了点头。
没成想他们刚转身准备离开,清樨堂内突然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娇喝声。
“太子殿下,您也太坏了!”
“殿下,您瞧瞧我这个,别看姐姐的了。”
随后便传来一阵娇柔的笑声,同堂外的百花争艳倒是相得映彰,不像是在盛夏倒像是在春日里了。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顿步,于时越和秦忠脸上都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神色,胤禛居高临下地瞧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便拂袖而去了。
“你们伺候地不错。”胤禩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挑挑眉也跟着走了。
目送着这两个阿哥离开,于时越才松了口气,忙拉着秦忠问道:“太子殿下不是松口了说要见四阿哥和八阿哥吗,怎么又改主意了,若知如此,我何苦带四阿哥和八阿哥过来!”
还撞见了这么尴尬的场面。
秦忠也叫苦不迭:“于大人您是不知道太子殿下的脾气,一向都是这样的,只有别人顺着殿下,哪有殿下迁就别人的时候,变了主意都是常有的事。”
“得了,您也别叫屈了,殿下在里头等着您回话呢。”
于时越无奈地叹了口气,低眉耷拉眼地往清樨堂内去了。
进了清樨堂,他便见到太子正屈膝阖眼坐在窗前榻上听着身前的女子唱曲,还有两个身着轻纱的美貌女子正服侍左右,言笑晏晏地喂太子吃着瓜果,屋内摆了好几缸冰,又点了熏香,缠绕在一起莫名让人有一种冷腻之感。
“下官给太子殿下请安。”于时越忙俯身问安。
于时越来了,唱曲的那姑娘便停了下来,太子眼也没睁,只隔空点了点说道:“继续唱,给于大人也听听。”
那女子笑声如银铃,歌喉也动人心弦,可于时越此时却没什么心思享受了。
“殿下——”
“先不急。”太子终于是睁开了眼,拍了拍一旁的两个女子,让她们先到一边去,复又指了指一旁的位置说道:“于大人,坐。”
“你挑来的这几个人确实不错,姿容姣好又才貌双全,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啊。”
于时越落座,听罢忙陪笑道:“承蒙太子殿下不弃,还瞧得上她们罢了。”
“下官挑来的这几位姑娘都是良家女子,身家清白,殿下若是觉得得用,想带回京使唤也是使得的。”
于时越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若是能在太子身边有一个得宠的自己人,那自然是受益不尽的。
太子不置可否,只问道:“四弟和八弟走了?”
“走了,只是走前听到了里头的动静,怕是两位阿哥有些恼了。”于时越小心翼翼地说道:“知道太子爷您是刻意不见,在敷衍他们。”
太子嗤之以鼻。
“你以为他们没听见动静就不知道本宫是刻意不见他们吗?”太子听着那娇柔婉转的歌声,手指轻叩在膝上,道:“本宫早就同你说过了,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让你小心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