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这两个孩子真是——”
康熙看着那写地密密麻麻的两页信件笑骂了一句,老父亲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会儿已然戌时了,康熙同云秀已经用完晚膳,在长春宫的庭院中乘凉,前些年便种下的葡萄藤和紫藤花已经爬了满亭满院。
云秀在结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紫葡萄下放了张躺椅,今儿知道了科尔沁的亲眷们要进京,她也心情颇好,正朦朦胧胧地阖眼感受着伴着花香果香的夜风拂面,康熙则没有她这么散漫,即使是乘凉也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凳上饮茶看书。
胤禛和胤禩的信也是紧赶着宫门落钥之前送进来的,梁九功一瞧是长春宫的两位阿哥的,就连忙呈递上来了。
云秀本以为是什么政务急报也没放在心上,连眼都没睁继续在躺椅上悠闲,直到听到方才康熙的话才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抬手就去拿康熙放在手旁的信。
“是胤禛和胤禩送回来的吗,让我瞧瞧。”
康熙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失笑,调侃道:“今儿是谁在慈宁宫还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像一点都不担心似的?”
“太后都已经担心成那样了,臣妾若是同太后一起抱头痛哭,您就高兴了?”云秀一目十行地看着两个孩子的信,一边抬头白了说风凉话的康熙一眼。
云秀迅速看完那两页信纸,眉间微蹙。
“他们两怎么又跑到怀庆去了?”
这封信是胤禩代笔的,涉及怀庆土地民情那一段写地比较讲究,文绉绉的,云秀方才略略扫了一眼没怎么看明白,唯一看懂了的就是这兄弟俩好像是碰上了什么事,决定和太子兵分两路,太子继续去开封,他们两个则去怀庆,再就是太子不同意这个意见,所以他们先斩后奏,已经偷偷溜了。
云秀已经不知道该说啥了。
她就说这兄弟俩跟太子天生不对付,若是此行能一点事都没有就见鬼了。
这不刚出发第一天,甚至还没到开封,就和太子分道扬镳了可还行。
康熙倒是颇为耐心地同云秀解释了一番胤禛和胤禩信中所提到的事。
“此事朕也确实有所耳闻,只是一直腾不出手来办,此次他们几个也算是代天巡狩,既然胤禛和胤禩心怀百姓,便让他们去瞧瞧也无不妥。”
怀庆一府之地在康熙每日积压繁多的政务面前自然算是小事了,所以他知晓此事但一直没有心力特地拨人去安置,便一直拖到如今了。
信中两个孩子也提到了怀庆的假铜钱同样十分猖獗,算是一举两得,一道去看看。
而且胤禩这个小滑头,还悄悄咪咪地在最后提及怀庆知府是赫舍里家的人这事,像是特意和他这个皇阿玛撒娇通气一般,还不忘给他二哥上上眼药。
寻常康熙是绝不容忍这种背地里抹黑太子的行为的,但胤禩提起的时候分寸拿捏的好,又因他们确实是和太子吵了架偷偷溜走的,所以这告状就像是小孩子抢糖似的,反而还让康熙觉得胤禩和他这个阿玛亲近,什么都说。
故而也只是一笑,并未在意。
云秀见康熙未曾怪罪才稍稍放下些心来,但还是说道:“胤禛和胤禩也太任性了些,出门在外毕竟得以太子为先,他们两这么自作主张,到底不像话。”
康熙睨着她,突然抬手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行了,别装样了。”
“朕没生他们俩的气,胤禛心怀百姓是好事,这么大小的孩子能有这般的见识也是不易,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便让他们折腾去吧。”康熙笑着说:“你也不用担心,随行的禁卫跟着了些,隆科多也陪着他们俩,出不了什么乱子。”
“朕就说得让胤禩跟着一起去,否则依胤禛的性子就不是先斩后奏而是和太子打起来了。”康熙忍不住调侃儿子,一下就猜到了这个主意是胤禩出的。
虽然看着离经叛道,任性了些,但确实避免了冲突。
云秀捂着额头还有那么点心虚地问:“那太子那……”
“胤礽的信估摸着也快到了。”康熙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几个孩子。”
云秀听康熙这语气就知道胤禛和胤禩自作主张的事算是过去了,康熙不会追究,她起初还不太明白怀庆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他们两这么不把太子当回事直接溜了的时候,心里还是很担心的,怕康熙生他们的气。
但是听康熙解释完,她便明白两个孩子的心思了,确实,碰上这种事,哪怕是冒着被康熙责备的风险,也值得去看上一看,为民做主。
“只是这事臣妾听起来也很有些麻烦,他们两个能应付得来吗?”云秀抿了抿唇,坐到康熙身边问。
康熙既然说他也有所耳闻这件事,那想必怀庆的情形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那这两头牵扯的官员和千丝万缕的关系恐怕也不少,胤禛和胤禩毕竟还小,还没有入朝办差,只是两个光头阿哥——
康熙倒很是放心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他们两个的能耐朕还是知道些的,吃不了亏。”
“就算是真的手忙脚乱玩不转,也还有朕给他们收拾烂摊子,放心就是。”
康熙如今的心态就仿佛孩子出门实习,干得好不好先放在一边,这个态度是正的他就很高兴了。
康熙既然这么说了,云秀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立刻又笑了起来,戳了戳康熙的胳膊说道:“您说日子过地可真快,现在想想连胤禩都能出去办差了,明明几年前还是那么小一个娃娃。”
虽说胤禩现在年纪也不大,但能办这种正经差事了,就是让人不由得感慨时光飞逝。
康熙颔首,心中也有些感慨,不由得想起当年太子刚刚出生的时候也是那么小的一团,这一眨眼也能自己出去当差了。
这两个老父亲老母亲很是感慨了一番之后,康熙便又提起了胤禛的婚事来。
“今儿惠妃去了一趟养心殿说胤禔的福晋有喜了。”
云秀正在一旁剥葡萄,这葡萄都是她自己种的,弯弯绕绕的爬在亭子上,想吃了便剪下几串来放在井水里冰一冰,今年的葡萄长地极好,又甜又脆,云秀也爱吃。
听到康熙的话后云秀吓了一跳,手里的葡萄都捏爆了,汁水都有几滴溅到了身旁的康熙脸上,云秀哭笑不得地看着康熙瞬间瞪过来的眼神取了帕子给他擦拭。
“这么快,孝懿皇后的丧期不才刚过了一月有余。”
她这也不是给大阿哥上眼药,但这确实也太快了点,这喜脉要诊出来还得有些日子呢,这怕不是一出孝期就开始造娃了。
康熙没好气地捏了一把她的脸颊说:“惠妃说是有近一个月的身孕了。”
总之日子对得上,也不能说人家破了孝期。
不过这么迫不及待的是为了什么显然康熙心中也有数。
云秀自然也不会点破只是笑盈盈地说:“那要恭喜皇上了,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孙辈,也是三世同堂,儿孙绕膝了。”
“你这话说的朕仿佛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一样。”康熙冷哼了一声,同她说道:“朕其实并不在意什么长孙的,是惠妃和胤禔一直牵挂着这事,罢了,了了他们母子俩的心事,朕的耳朵也能清净清净。”
随后,康熙又话锋一转说起三阿哥和荣妃来。
“还有荣妃今儿也来了一趟,跟朕说看中了几家的女儿。”康熙看着云秀澄澈的眼睛说道:“还说已经同你商量过了,月底办一个赏花宴?”
云秀点头,确实是有这个事来的。
“荣妃这手脚也太快了,臣妾还没寻摸明白,她便列出单子来了。”云秀感慨果然一涉及到儿女事就都是超绝行动力。
康熙冷哼了一声,冷着脸训她:“你还好意思说,你瞧瞧人家的额娘都多么上心,你也好好给胤禛挑一挑。”
“看上了谁便同朕说,朕下旨赐婚就是。”康熙顿了顿,又说道:“只有一条,挑你觉得顺眼的,免得将来嫁进来惹你心烦。”
“噗嗤——”
云秀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地花枝乱颤:“皇上,这是给胤禛挑福晋,又不是给臣妾娶媳妇,选臣妾喜欢的做什么,自然是要选胤禛喜欢的,反正又不是臣妾同她过日子。”
“胤禛喜欢,他们夫妻和睦自然是要紧,但也不能娶进来一个事事让你操心的。”康熙睨她一眼,慢吞吞地说道:“若是整日惹你生气怎么办,到时朕再让他们和离?”
这婆媳关系真是自古以来的一大难关。
康熙其实也只是在顺着云秀的话,在他眼里其实无所谓什么胤禛喜不喜欢,娶妻娶贤,纳妾才纳色,他的嫡福晋自然得是温婉贤淑贤惠端庄的大家闺秀,最重要的自然也得恭谨纯孝。
若是娶回来一个天天和云秀较劲的,他可没那闲工夫替儿子管教妻子,简单来说就是胤禛想娶什么样的媳妇都行,别来烦他媳妇就好。
云秀一向喜欢纵容这两个小子,康熙不嘱咐上这一句还真不怎么放心。
“好了,臣妾知道了,自然不会选那挑头冒尖的。”云秀啼笑皆非,又剥了个葡萄喂康熙,试图把他的嘴给堵上。
随后又扯着嗓子朝小厨房的方向喊。
“张师傅,牛肉汤熬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