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钴禄姐姐这话说的,难不成皇上常往长春宫去,贵妃娘娘就得知晓朝政上的事吗?”宜妃意味深长地说道:“后宫不得干政,这可是祖训。”
“本宫可没有这个意思,宜妃也把人想地忒坏了些。”钮祜禄氏也不恼,依旧笑吟吟地说:“本宫只是恰好知道些,才想着同贵妃娘娘闲话两句罢了。”
云秀依旧垂眸喝茶,没接话。
钮祜禄氏心想慧贵妃的性子果然就是这样,眼里不揉沙子,也不给任何人面子的,从前在宫里人人都说她的脾气不好惹,其实不好惹的另有其人。
“前些日子臣妾额娘进宫,偶然说起索额图已经从盛京启程返京了。”钮祜禄氏自顾自地说道:“与沙俄的盟约总算是定了下来,听闻皇上对索额图大加赞赏,估摸着再过十天半月便该到京城了。”
耗时近一年的尼布楚条约也总算是签下来了,虽有波折但索额图也算是不辱使命。
钮祜禄氏毕竟是根深蒂固的满洲豪门,知道这些消息倒也不奇怪。
宜妃听罢神色微妙,她自然知道钮祜禄氏肯定不是在意索额图如何,只是索额图和太子是息息相关。
索额图立了大功回朝,那太子可就又要抖起来了。
那慧贵妃……
思及此,宜妃瞧了云秀一眼,见她依旧神色如常心中就有数了。
“那还真是喜事,想来皇上应当也是龙颜大悦。”宜妃随口敷衍道。
钮祜禄氏笑盈盈地继续说:“皇上自然是高兴的,臣妾还听闻贵妃娘娘不日即将册封皇贵妃,也是喜事一件呢。”
“只是不知道索相回京了,会不会有什么异议?”
钮祜禄氏话锋一转,言语间也没再藏着掖着了,径直指出索额图回京之后怕是会阻挠云秀封皇贵妃的事。
“这就不劳妹妹操心了,总归也不是咱们能做主的事。”云秀神情淡然地回道。
对此云秀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康熙若是能任由大臣拿捏,那就不是他了。
即使索额图立了大功回朝,也没有这个分量。
宜妃方才也被钮祜禄氏的话惊了下,见云秀神色如常才回过神来,也随之说道:“是啊,总归是皇上的圣意。”
宜妃和云秀这么多年都是站在一块的,钮祜禄氏自觉自己一个人对两个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便也没再说什么,三人又等了一刻钟,接生嬷嬷出来回禀说德妃的胎位有些不正,孩子入盆之后微微侧着了身子,头出不来,太医正在里头施针,恐怕还得有一会儿才能生下来。
不过德妃的精神还好,瞧着皇嗣也暂时没什么危险。
“尽全力保住德妃和皇嗣,大人孩子都不能有闪失。”云秀沉声吩咐道:“若是缺什么只管让人去取,保德妃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再谈其他。”
接生嬷嬷赶忙应是,又进去忙了。
云秀坐回去,抬眼便看到后头的屏风处冒出来了两个梳着双丫髻一大一小的两个小脑袋,她瞧了几眼,宜妃便也注意到了。
“这不是五公主和七公主吗?”宜妃扬声道:“怎么不看好公主,让公主到产房里来了?”
公主还小,见着这血腥的场面不得吓坏了。
永和宫的宫人们这才注意到两个小公主不知何时跑过来了,赶忙请罪,五公主和七公主见已经被瞧见了,便从屏风后出来一一给云秀几人见了礼。
五公主今年已经六岁已然懂事了,牵着一岁多的七公主神情很是紧张地抿着唇低声说:“慧娘娘恕罪,是温宪和妹妹担心额娘所以才偷偷过来瞧瞧的。”
七公主眼睛咕噜咕噜地转,把众人都看了一圈后也脆生生地说:“额娘在生弟弟,我和五姐是额娘的女儿,自然应当过来尽孝。”
云秀和德妃少往来,自然也不常见这两位公主,今日一见,第一反应便是觉得德妃还真是会生女儿,两个小公主都是生地十分清秀标致的,尤其是自小便被众人称赞聪慧的七公主,比起姐姐眼神中更多了几分狡黠灵慧。
从方才姐妹俩的话中也能听出来,五公主显然比七公主性子更软,也更规矩一些。
宜妃和钮祜禄氏虽然同德妃不睦,但还不至于把气撒到孩子身上,尤其还是两个女儿,于是两人也是夸赞了两个小公主一番,宜妃又笑着说:“你们额娘正在里头生产,这乱糟糟的,先去外头玩一会吧。”
五公主抿唇,虽然她是比七公主大了五岁的姐姐,但竟然扭头看向妹妹拿主意。
七公主一双眼睛亮地很,一点也不怵宜妃。
“谢过宜娘娘好意,我与五姐不怕,便在这等着了。”
宜妃挑眉,看向云秀,那眼神中明晃晃地写着这七公主果然是不同凡响,这么大点的人说话这么强势。
“怎么,七公主这是担心我们害德妃不成?”不巧,这儿还有个更强势的,钮祜禄氏一听七公主的话便冷了脸色,瞥了她一眼道:“产房是血腥之地,公主年纪这么小,在这万一受了惊吓可怎么好。”
“还不快把公主带下去。”
一旁的如意忙应声上前想把两位公主劝出去,七公主急了,这满殿的三个嫔妃都是和额娘有过节的,让她怎么放心把额娘交给她们!
云秀这时也才刚刚察觉出些不对劲来,胤禩已经算是十分早慧的孩子了,可他一岁多时也是整日里除了惦记吃就是惦记玩的,很是懵懂天真,而七公主的表现就让人有点毛骨悚然了,这么大点的孩子怎么会琢磨这么多的事?
这可不能单纯用聪明早慧来解释了。
“算了,让公主留下吧。”云秀思及此,主动开口拦住了正试图强行把七公主抱下去的吉祥,定定地看了两眼正费力扑腾的七公主,“永安,这儿有这么多太医宫人在,你额娘定然是没事的。”
云秀开口,钮祜禄氏和宜妃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让两个小公主也留在了这。
五公主十分规矩地向云秀行礼道谢,一旁的七公主揉了揉手腕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姐姐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瞧着也很乖巧地向云秀行礼。
“多谢慧娘娘。”
云秀笑了笑,向她招手:“永安,到慧娘娘这儿来。”
七公主似乎是有些吃惊,她警惕地看了云秀一眼,又很快掩藏了起来,露出无辜童稚的神情上前。
“慧娘娘。”
云秀打量着她,随手拿了块一旁的点心递给她:“午膳定然还没用吧,先吃些点心。”
七公主有些拿捏不准云秀想做什么,只能顺着云秀的话接过来吃了一口,随后又听到云秀问她平日里都吃什么,可有什么格外爱吃爱玩的。
七公主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一一答了,还在心底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错漏之处。
云秀听罢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给她端了一碟点心让她去和五公主一同吃。
七公主松了口气,连忙跑开了,到一旁坐下后偷偷打量着云秀。
她确实不是一个一岁多的孩子,甚至不是清朝人,而是一个在现代刚刚上高中的普通女生,她在现代的最后记忆便是一辆极速向她撞来的大货车,然后她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发觉自己穿越成为了康熙朝的七公主,德妃的小女儿,未来下一任皇帝雍正的亲妹妹。
她怎么都没想到穿越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她的身上,而且搞明白自己的身份之后,她还颇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这不就是拿了所谓的团宠剧本吗?!
按着一贯的剧情发展,她应该是康熙最宠爱的女儿,雍正最宠爱的妹妹,然后再嫁一个又帅又爱她的额驸,一辈子顺风顺水富贵平安。
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她虽然历史不怎么精通,但所幸看过些清穿的小说和电视剧,对大概的情形还是有所了解的,但现在的后宫好像和她记忆中的有点不一样。
首先就是鼎鼎大名的八贤王胤禩,怎么会从一个她闻所未闻的慧贵妃腹中所出,那个出自辛者库的良妃呢?
别的事她有可能是记岔了,但这么耳熟能详的,她敢肯定觉得没有记错。
那这个慧贵妃又是什么人?
只是她刚来的时候是个婴儿,哪怕是有一脑袋疑惑也什么都做不了,还是如今她大了些能跑能跳了之后,就发现更多不对劲了。
她的亲哥哥,未来的皇帝胤禛竟然不是养在佟佳皇后那,而则是养在了长春宫慧贵妃膝下。
还有康熙日日都往长春宫去,俨然一副独宠的模样,连她的额娘德妃都冷落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几乎让她断定,这个慧贵妃应该是和她一样的穿越而来的,顶替了良妃,知道四阿哥在未来会登基所以才把她四哥养在身边的。
只是即使她知道,目前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刚来没多久,而据宫人们所说,慧贵妃已经入宫十多年了,又是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娘家人,背景深厚,又有子嗣,如今还正盛宠,而她只是个一岁多的公主。
所以七公主便打算着着先把自己隐藏好,别被慧贵妃发现,而且如今她已经能跑能跳自由了许多,可以多去找四阿哥,八阿哥还有太子,十三阿哥这些九子夺嫡的著名人物套套近乎,和这几个哥哥打好关系。
最好是能让自己的额娘和四哥重归于好。
剩下的事就等她大一些了再说。
结果没想到今日碰上了云秀,还被她叫上前说了会儿话,七公主有些忐忑,不知道云秀有没有看出什么来,她应该表现地没什么不对的吧?
正当七公主冥思苦想自己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的时候,外头传来了宫人们的通禀声。
康熙来了。
“皇阿玛!”
七公主听到通禀声眼中霎时便升腾起一阵水雾,随后眼泪汪汪地奔向正阔步走进的康熙。
康熙见才一岁多的女儿如此委屈害怕地冲他跑过来也微微皱眉,俯身把七公主抱了起来。
云秀几人也起身行礼。
“都起来吧。”
康熙抱着七公主上前几步,走到云秀跟前时便把七公主放了下来,让她同五公主站在一处,这才看向云秀问德妃如何了。
“接生嬷嬷说胎位有些不正,不过不甚严重,太医已经在救治了。”
云秀又看了一眼一旁眼泪汪汪,十分惹人疼惜的七公主说道:“五公主和七公主担心德妃,执意要在这守着,臣妾无法,只能让两位公主留在这了。”
这两位公主出现在这是不合规矩的,为了避免被甩锅,所以云秀干脆先下手为强了。
果然康熙听后眉间便拧了起来,看向姐妹两人:“胡闹,怎么能跑到这儿来。”
“来人,把公主带下去。”
五公主看着是和宫中大部分的皇子公主一样,有些怕自己这个皇阿玛的,听到康熙发话了便赶忙点头,抬手想拉上自己的妹妹赶紧出去,结果七公主瞪圆了一双眼睛,泪眼朦胧地丝毫不怵,反而上前抱着康熙的腿撒娇。
“皇阿玛,您听额娘在里头多辛苦,女儿要在这里陪着额娘,哪都不去!”
这么小的孩子配上委屈倔强,泫然欲泣的表情,加之身后产房中时不时传出的德妃的痛呼声,简直是任谁看了都会有所动容的一片孝心。
康熙作为父亲,还是颇为喜爱这个女儿的父亲自然更是如此了。
他的脸色松缓了些,摸了摸七公主的头顶,温声说:“永安,这人多又杂乱,不是孩子能待的地方。”
“和姐姐出去玩吧。”
先不说产房来来往往这么多的宫人,只说里头德妃的痛呼声和时不时端出来的血水,就不是这么小的孩子该看到听到的,所以康熙的态度还是颇为强硬。
“皇阿玛,女儿不怕,但额娘一定很害怕。”七公主呜咽着说:“额娘今日还说哪怕是拼了命也要给皇阿玛生一个小阿哥,我不要额娘死掉。”
康熙叹了声气,难得有耐心地轻声宽慰女儿。
一旁的宜妃冷眼瞧着,小声和云秀说道:“看来这德妃还真是生了个好女儿,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心思如此深沉。”
才一岁多,就知道扮可怜为自己的额娘邀宠了,不得不说站在德妃的立场上,确实是个报恩的孩子了。
“你也瞧出来了?”云秀微微挑眉,低声道:“七公主的不寻常?”
“那自然了,这七公主也太伶俐了。”宜妃指了指一旁的钮祜禄氏,“您瞧就连钮钴禄娘娘都看出来了。”
云秀瞥了一眼,和德妃积怨最深的钮祜禄氏果然脸上阴沉地都要滴出水来了。
正在这时,产房中终于传出了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
“生了生了!”
接生嬷嬷欢喜地跑出来。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德妃娘娘诞下了一位小阿哥!”
十四阿哥来了。
七公主立刻抹了抹眼泪问道:“我额娘怎么样,弟弟好不好?”
“都好都好,德妃娘娘和小阿哥母子均安。”接生嬷嬷满脸堆笑地说,很快就有另一个嬷嬷把清洗干净的十四阿哥抱了出来。
康熙看了一眼这个刚出生的儿子,便让人赶紧抱回去了。
随后照旧赏赐了接生嬷嬷太医和永和宫的宫人,永和宫中顿时便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云秀估摸着这儿也没她什么事了,于是上前说道:“皇上,既然德妃已经生产,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康熙正被七公主缠着,听到云秀的话便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接话道:“朕同你一同回去,这个时辰朕也还没用午膳。”
云秀点头,刚想说话,一旁的七公主又出声了。
“皇阿玛,您留下来陪女儿和姐姐一同用膳吧。”七公主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康熙,“您都好久没来永和宫了,我和姐姐都很想您,今儿额娘还不能陪我们用膳,永安有些害怕。”
康熙确实有日子没来永和宫了,德妃刚刚生产完,这么大点的女儿又言辞恳切地哀求他留下陪着吃顿饭,他抿了抿唇,最终轻叹口气,望向云秀道:“那朕晚上再过去,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歇。”
云秀神情淡淡地点头,随后便告退了。
康熙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微微挑眉。
宜妃和钮祜禄氏自然也不会在永和宫再多留,也紧跟其后出来了。
“贵妃娘娘。”出了永和宫后,钮祜禄氏叫住了云秀,笑盈盈地说道:“看来您也该多注意德妃才是,她有一个这么伶俐的女儿,会扮可怜卖孝心把皇上留下,额娘又一向是个会笼络皇上的,何愁皇上不去永和宫啊?”
云秀顿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看向钮祜禄氏:“什么叫也?”
钮祜禄氏噎住,看着云秀扬长而去,撇了撇嘴道:“不识好人心,本宫好心提醒她,她却不当回事,以后德妃有的是苦头给她吃。”
珍珠陪侍在一旁不解地问:“娘娘,您何必去提点慧贵妃?”
她们娘娘不早就和慧贵妃翻脸了吗,看娘娘对德妃针尖对麦芒的,怎么轮到了慧贵妃就这么温和了。
“德妃是先来招惹本宫的,本宫自然与她不死不休。”钮祜禄氏扶着珍珠的手慢悠悠往永寿宫去,“至于慧贵妃——是本宫技不如人,本宫认了,这两人怎能相提并论?”
钮祜禄氏是个恩怨极其分明的人,德妃主动对她出手,所以她回手还击也好,隐忍蛰伏也罢总之是不会放过她的,但慧贵妃是她先动手的,无论是输是赢,对慧贵妃她自然没有那么深的恨意。
甚至还想着拉拢她一起扳倒德妃。
只是如今看来还需要费些功夫。
云秀回到长春宫的时候时辰比想象中的要早一些,胤禩还没从御花园回来,她进殿坐了一会儿,豆蔻便去小厨房端了碗燕窝奉上来。
“娘娘别生气,皇上也只不过是看在两位公主的面上才留在永和宫的,心里自然还是最疼娘娘您的。”豆蔻宽慰道。
云秀一怔:“本宫什么时候生气了?”
豆蔻噗嗤一声笑出来:“娘娘,您这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奴婢也总算是看到您为了皇上吃醋了。”
云秀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吃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