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出嫁,生子——已经想想都难受了。
所以在如今六岁的胤禩心里,既然会伤心痛苦,还不如别得到了。
云秀还不知道胤禩已经考虑到妹妹成婚生子的事了,只以为他是因为福宜公主夭折难过才有感而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又随口问了句跌碎的那块玉佩在哪。
胤禩招了招手,高铭便从袖中掏出用帕子包好的摔成两块的玉佩,即使摔破了那也是御赐的不能随意处理了,云秀拿过看了两眼,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应该还有补救的可能性,就让高铭先送去造办司,看看还能不能补。
胤禩惆怅了一会儿,爬到云秀身边看她做绣活,本以为是在给他和四哥做衣裳,结果却难得看到额娘给皇阿玛做东西,正是那件绣了一半的寝衣。
康熙既然都见过了,云秀就不能磨洋工了,于是便把一应的东西都搁在了她常待的榻上,看到了便随手捡起来缝两针,估摸着再有个十天半月也就差不多了。
云秀就喜欢这种能够打发时间的玩意,加之从小学中医的缘故,云秀对刺绣这种传统技艺还是十分感兴趣的,现代好的绣娘可不好找,如今在皇宫里简直一抓一大把,直接从绣坊里调了几个手艺精巧的来长春宫,平时便教云秀些针法和绣工。
胤禩看着额娘给皇阿玛做寝衣,小脑袋一歪直接没骨头似的靠在云秀身上,云秀哭笑不得问他这是又怎么了。
“儿子觉得这一年多像是做梦似的。”
胤禩掰着指头数:“四哥来了长春宫,宫里还添了九弟十弟,皇阿玛也常来,额娘也比以前高兴多了。”
仔细数一数都是让人高兴的事,他这一年简直是最幸福的小孩!
云秀听罢也笑了,柔声问:“那你开心吗?”
“当然了!”
如果以后一直都能这样就好了,胤禩心想。
云秀听到胤禩说开心就觉得自己也算是没白忙。
“既然开心,那就更要活在当下,好好过每一天,不要整日东想西想操心些那么远的事。”云秀挑眉,调侃道:“否则再过两年你就成小老头了。”
胤禩不服气,拉他四哥出来:“胡说,我才不会,要变小老头也是四哥先变!”
四哥才是整天板着张脸呢。
“你说什么?”
恰在这时,门前的珠帘掀开,胤禛走了进来。
胤禩呆住,转头看了眼西洋钟,这怎么到了四哥从校场回来的时辰了,和额娘聊天都聊忘了!
云秀看着胤禩瞬间变脸往她身后躲,就忍不住笑,然后故意起身说要去小厨房看看炖菜,待会还得给养心殿和慈宁宫都送过去,就直接溜了,把正殿留给这兄弟俩自己掰扯去吧。
胤禩欲哭无泪,咬着小手绢悲愤欲绝地看着云秀离开的背影。
额娘太不讲义气了,哼!
宫人们服侍着胤禛把外裳脱下,换了个轻便些的褂子,胤禛换完衣裳扭头就看到胤禩正一脸讨好地捧了茶给他。
胤禛觉得很是好笑,但面上仍然是刻意冷着一张脸,接过胤禩的茶抿了一口,坐在一边也不说话。
“四哥,我和额娘玩笑呢,你别生气嘛。”胤禩嬉皮笑脸地凑上前,看到他四哥的辫子散了些,还十分殷勤地帮着整理了一番。
佩兰这时也从殿外进来,把云秀留给胤禛的梨子切了小块用银碟盛了,还添了些云秀新酿的桂花酱在一旁,今年长春宫的桂花开得好,做的酱也是清香无比还不甜腻,胤禛很是喜欢。
胤禩见着了便立刻上前邀功说这是他特意给胤禛摘的,又大又甜,把好的都留给他四哥吃了。
“你这张嘴,舌灿莲花,兄弟们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的。”胤禛被弟弟哄地也破功了,笑着招了招手,后头的陈九福也捧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小盒子上前了。
“这是什么?”
胤禩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瞧里头是一只两寸长油光发亮,瞧着极有精神的一只蛐蛐。
胤禩眼前一亮,捧着左看右看,兴致勃勃地问:“四哥你这是打哪弄来的?”
“在校场边看着的,想着你喜欢就顺手逮了给你带回来。”胤禛说道。
最近五阿哥和胤禩几个喜欢上了斗蛐蛐,没事就在宫中草丛树林里到处溜达逮蛐蛐,胤禛对此不怎么感兴趣,但是最近常听胤禩嘟囔说五阿哥和七阿哥都逮着了一只健壮无比所向披靡的,他却一直没找着,所以总是输给他们,故而今儿在校场看见了就带回来给胤禩了。
胤禩乐开了花,说他四哥给他抓的这只一看就比五哥和七哥的还要威猛,肯定是常胜将军。
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斗蛐蛐了。
“玩归玩,可不能荒废了学业。”胤禛还是老生常谈地叮嘱:“尤其是七弟,若是耽误了学业,让成娘娘知道了又得挨训斥。”
“四哥放心,我们一向都是做完课业抽空玩耍的。”胤禩拍着小胸脯向他四哥保证。
胤禛点了点头,看胤禩专心致志地逗蛐蛐,便摆了摆手让宫人们先退下去了。
他拿起银叉慢吞吞地吃着梨子,时不时地瞥胤禩一眼,片刻后才开口问:“今儿是不是你刻意让太子撞着你的,那块玉佩也是故意掉出来的吧?”
胤禩逗蛐蛐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散去了几分,他扭头看着胤禛也没什么要掩藏的意思。
“是,我是故意的。”
“太子欺人太甚,我也只是想小小地讨一些回来罢了。”
胤禩眉头一挑,颇有些欢快地说:“而且四哥你不是当场也就瞧出来了吗,还配合我了。”
他就知道他四哥的脾气也不是泥捏的,太子都踩到脸上来了,四哥自然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那么恭敬和追随太子了。
胤禛倒也不是要责备胤禩,只是无奈地说:“往后换个法子,若是高铭手脚慢了些你不就真摔地上了。”
胤禩一听就咧嘴笑了,他四哥这脑子终于是转过来了。
“没事,就那么磕一下顶多擦破点皮。”胤禩毫不在意。
他擦破点皮换太子被禁足,也已经十分赚了。
胤禛给胤禩嘴巴里也塞了块梨,又问他成隽的事也是他提前设计好的吗?
“四哥,我哪有那么神。”胤禩连连否认。
“我只不过是想激怒一下太子,你也知道太子的脾气是炮仗,一点就炸,太子生着气总会干出点什么糊涂事来,谁能想到恰好撞上成隽表哥了。”胤禩摊摊手,表示这是天意,他安排不来。
胤禛下午自己也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今天这事大概率也是胤禩在宝华殿碰上他们后随机应变想出来的法子,所以才没事先跟他商量。
只是——
“太子毕竟是太子,咱们和他闹地太僵,日后——”胤禛皱了皱眉,难免要考虑太子登基以后的事,那他们和额娘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皇阿玛如今正当壮年,往后那宝座上坐的是谁还尚未可知呢。”胤禩说:“是太子先动的手,咱们也不能一味隐忍吧。”
“若是一味忍下去,只会让他更踩着咱们。”
胤禛思量了一会儿,问:“那你的意思是更看好大哥?”
胤禩一脸四哥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大哥也没比太子好到哪去,半斤八两罢了。”
甚至太子比大阿哥某种程度上还更光明磊落点呢。
胤禛蹙眉没说话。
胤禩眼睛转了转,凑到他四哥身边,小声问:“四哥,你想不想当皇帝?”
“你来做皇帝,不就万事大吉了。”
胤禛脸色一变:“胡说,我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大家都是皇阿玛的儿子,我大清向来是立贤,太子之位有能者居之,四哥你为什么不行?”胤禩理直气壮地说。
他觉得他四哥这种忠正之人做皇帝比太子和大阿哥靠谱多了。
胤禛只当弟弟是在开玩笑,也故意问他:“那你怎么不当?”
胤禩伸出一根小手指。
“我有那么一点点想,但是谁让你是我哥呢,我让给你了。”
胤禛:“不用你让,你去吧。”
“不行,就得你!”
“你去。”
“你去!”
于是云秀进来的时候就只听到这兄弟俩在这争执谁去,也不知道要去干嘛。
“别争了,都去洗手洗脸,吃饭了。”云秀叉腰说:“今晚张师傅做了烤羊腿,先到先得啊。”
兄弟俩一听也不争谁当皇帝了,麻利地爬下塌穿鞋,显然如今羊腿的诱惑比皇位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