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在场众人的神色,太皇太后照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看不出什么来,康熙的神情也是淡淡的,但云秀从他微蹙的眉角和带着些寒意的眼神就知道他的心情已经差到一定程度了。
“皇祖母,您看这样处置可还妥当?”康熙看向太皇太后问道。
太皇太后笑了笑,说道:“这天下的大事皇帝都处置得宜,区区后宫小事更算不上什么了。”
康熙微微颔首,又抬眼看向剩下的几个儿子。
“胤禔,去校场的时辰也快到了,带着你几个弟弟过去吧。”
大阿哥拱手道:“是,儿臣遵旨。”
只是临走之前大阿哥眼珠转了转,还是没忍住在这种千载难逢的太子翻船的时候再添上一把火。
“皇阿玛,还有一事儿臣觉得应当和您回禀一声。”
康熙神情一顿,静默了片刻:“说。”
大阿哥说:“方才太子生了气,不慎还撞着了八弟,好在服侍的人手脚麻利,扶住了八弟未曾摔着,只是您赐给八弟的那块蟠龙玉佩不小心摔碎了。”
“毁坏御赐之物是大不敬,八弟也是惶恐非常,恰逢儿臣兄弟几人都在场,儿臣便斗胆为八弟向皇阿玛请罪,还请皇阿玛宽宥。”
大阿哥一副贴心好兄长的模样,一席话说地倒还真算是明面上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胤禩本来在后头划水和胤禛说闲话,见点到他了也是早有准备,立即上前说道:“皇阿玛,此事与太子殿下无关,是儿臣没能好好收着,这才不慎摔碎了。”
“儿臣本想着今日琐事繁多皇阿玛也劳累了,明日再向皇阿玛请罪,没想到大哥记挂着儿臣,替儿臣周全,在此也谢过大哥了。”
大阿哥有些不可置信地侧身看了胤禩一眼,没想到他这个时候在皇阿玛面前跳出来帮太子说话。
康熙的眼神在两个儿子身上扫了一圈,随后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是一块玉佩不值当什么,碎了便碎了吧,回头朕让人挑几块好的再送到长春宫去。”
胤禩:“谢皇阿玛。”
康熙又望向大阿哥便敛了笑意,淡淡地说:“去吧。”
大阿哥低下头也不敢再多话了,和三阿哥以及胤禛一道出去往校场去了。
云秀听说胤禩也被太子推了一把,虽说大阿哥说被宫人扶住了,但还是忍不住地挂心,见太子和几个阿哥都离开了,才开口说了从过来到现在的第一句话。
“皇上,那臣妾就先带着胤禩和胤俄回长春宫了,晚一些再把胤俄送回永寿宫。”
康熙闻言没回她,只是冲胤禩招了招手。
“胤禩,到皇阿玛这儿来。”
胤禩乖巧地上前,康熙捏了捏他的小胳膊,随手揽着他十分亲近地问:“伤着哪了没有,你额娘正担心你。”
“儿臣没伤着。”胤禩甜甜地对云秀笑了笑,说:“额娘,儿子没事。”
康熙揉了揉胤禩的小脑袋,这才对云秀说道:“再多留一会儿吧,陪朕和皇祖母说会儿话。”
云秀不知道这还有啥好聊的,但康熙开口了她也只能点头应是。
惠妃和荣妃对视一眼,都有些没想到慧贵妃竟然还有这盛宠的时候,瞧皇上这样子,还真是明晃晃的偏爱了。
康熙显然没有留她们的意思,二人见事情了了,儿子也走了便告退了,宜妃也笑吟吟地说道:“皇上,太皇太后,那臣妾也告退了,改日再来陪太皇太后说话。”
“嗯,你把胤祺也带回翊坤宫去吧,晚膳时候再送回来。”太皇太后点了点头说道:“琪琪格在礼佛,宫里头乱糟糟的,你多照看胤祺吧。”
宜妃自然是无有不应的,也喜笑颜开地带着五阿哥离开了。
听到太皇太后的话云秀才明白为什么宜妃在这,宜妃八成是从永寿宫出来便来慈宁宫请安了,恰好撞上这事便凑了个热闹,太后不在是因着在后头的佛堂礼佛。
于是殿中的人顷刻间就散地差不多了,只剩下了康熙,云秀和恭悫公主。
外加胤禩和十阿哥。
“成隽今日受委屈了,朕会吩咐太医院尽心医治,若是缺什么只管让内务府送去。”康熙对恭悫公主说道:“皇姐也在宫中安心住下就是,时常陪陪皇祖母和皇额娘,自皇姐回宫后,皇祖母瞧着身子都好些了。”
“皇上言重了,妾身也有数十年未曾在皇祖母面前尽孝,如今承蒙皇恩能够回京居住,自然是要孝顺皇祖母皇额娘的。”恭悫公主得体又恭敬地说道。
太皇太后冷眼瞧了一会儿没说话,脸上浮现出一抹慈爱的笑容让十阿哥过去。
“胤俄,让你八哥带着你去前头的花园逛逛。”太皇太后笑着给十阿哥理了理衣裳,说道:“园子里梨子刚熟,甜的不得了,和你八哥摘着吃去吧。”
十阿哥今天本来就是打算着和胤禩一起来摘梨吃的,莫名其妙地碰上了太子一行人又莫名其妙地在这儿听大人们来回说些他听不懂的话早就呆烦了,一听太皇太后的话顿时就笑了起来,拉着胤禩便跑出去玩了。
“胤俄这孩子,倒是心眼实诚。”太皇太后看着两个孩子离开,笑着摇了摇头。
云秀也说道:“是,十阿哥是个最没心眼的孩子,所以每日都高高兴兴的。”
“这才是真正的有福之人呢。”太皇太后叹了一句,又望向神情郁郁的康熙宽慰道:“今儿乱糟糟的,福宜刚去了,又闹腾起来这一堆事,皇帝辛苦了。”
对康熙来说今天确实是挺地狱的了。
女儿夭折,儿子们又打成一团互不相让,谁看了都得头疼。
不过康熙还是很能稳得住的,闻言淡淡地说道:“胤礽顽劣不懂事,也让皇祖母跟着操心了。”
“你既提到太子,哀家就多嘴说上几句。”太皇太后说:“胤礽是你一手教养大的,于读书骑射上自不必说,学识才干都是一等一的,其余的皇子都远不如胤礽。”
云秀边听也在心里点头,别看太子私下里脾气不怎么好,傲慢张扬,但是被康熙这个卷王手把手教出来的孩子,能力上真是高出其他阿哥一个等级的,但是康熙是典型的只严抓孩子学习,在生活上又极其溺爱的家长,所以太子才是现在这副模样。
有时候云秀都怀疑是不是康熙在学业上抓的地太紧,所以太子才养成了这种有些易怒暴躁的性格。
“但胤礽的脾气也该好好磨一磨了,虽说他是太子,骄矜些也没什么,但一言不合就拳打脚踢总是说不过去,如今在宫里对弟弟们和宫人动手,日后入朝听政,政见不合那是常有的事,难不成也和大臣们动手吗?”
太皇太后这些年一向不过问朝中的事,太子和皇子们的教养之事更是不沾手,今天也是难得说了这一大串话,苏麻喇姑在一旁赶忙倒了杯茶。
“老祖宗您别着急。”
恭悫公主也上前为太皇太后顺了顺背,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也是表态自己并不介意太子的事,毕竟这瞧着太皇太后都和皇上有所争执了,不论恭悫公主心中是怎么想的,都得做个样子出来,也是给个台阶。
康熙心中也清楚太皇太后这是一番慈心和对大清江山的忧虑才说了这一番话,毕竟太皇太后一手抚养了先帝和他两个皇帝,可以说没人比太皇太后更明白怎么培养一个皇帝了。
自然,这里头也有当着恭悫公主的面,安抚她的意味。
康熙接过苏麻喇姑手中的瓷杯,起身亲手给太皇太后奉了茶:“皇祖母,孙儿明白您的苦心,让您这把年纪还为孙儿操心,实在是不孝。”
“胤礽的事,孙儿心中有数,定不会荒废了的。”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接过茶抿了一口,又拍了拍康熙的胳膊,示意他坐下。
“哀家知道皇帝心里有主意,只是人老了难免嘴碎些。”
云秀坐在太皇太后身边,闻言笑着说:“民间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依臣妾看老祖宗您就是稀世珍宝,皇上和臣妾等晚辈,都想多听听老祖宗的教诲,这听一句可就是赚着了。”
太皇太后点了点云秀的额头,被她逗笑了:“属你最贫嘴,像个猴儿似的。”
云秀这一打岔让方才还颇显凝重的气氛也散去了不少,康熙也挑眉说道:“秀秀近来确实是嘴越来越甜了,朕本还以为是皇祖母调教的。”
太皇太后听到康熙对云秀的称呼也是颇为戏谑地看了云秀一眼。
“是吗,看来这丫头总算是开窍了,知道怎么侍奉皇帝了。”
云秀被这连番调侃已经逗地脸色微红了,偏偏康熙还追问:“是吗,原来是懂事了。”
“……”
白眼狼啊,早知道就不帮他解围了,看他怎么下得来台!
恭悫公主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也感慨道:“皇上和贵妃娘娘真是鹣鲽情深,令人艳羡。”
话音刚落,内殿中守着小公子的宫女出来了,说是小公子醒了,恭悫公主一听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赶忙进去看儿子。
成隽醒了后便嚷嚷着头疼,恭悫公主大惊失色,赶忙让人去宣太医,云秀在外头听着了也蹙着眉往里头看了看,太皇太后思索了片刻说道:“太医过来得要一会儿,你进去先看一眼吧,这着急忙慌的别是出了什么急事。”
反正她和皇帝都在这,想来也没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