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是真玩不来围棋,对她来说太复杂了,玩不转,五子棋她倒是还能来两把,所以也没再问,和康熙一边一个陪着两孩子讲棋。
胤禛和胤禩只还记着前十几手,后头的就不大清楚了,胤禛到底大上几岁还能再稍微记着几步,胤禩就只能挠头,然后老实地说自己忘了下一步下在哪了。
“应当是这儿,是与不是?”康熙捻起一枚棋子落下,看向胤禩问。
胤禩眨了眨眼然后点头,很是崇拜地问:“皇阿玛您怎么知道的?”
这也太神了吧?
他自己下的棋都记不住,皇阿玛竟然这么轻松就猜到了。
康熙没答,只是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说:“等你再大一点,就明白了。”
胤禛和胤禩的棋风康熙这一会儿就摸地差不多了,再加上两孩子又不是什么围棋大家,在康熙眼里也就是小孩过家家,推测一二不是什么难事。
棋艺是不包含在六艺中的,换句话说就是尚书房不教这个,所以这也都是胤禛和胤禩自己看棋谱捣鼓的,在这个岁数有如此棋力也可见这两个孩子天赋异禀,思维缜密胜过旁人了。
而对于胤禛和胤禩这两个全靠自学刚刚入门的新手来说,康熙对他们而言就是降维打击了,就连胤禛都难得主动缠着康熙问了好多打谱复局的事。
“你们张师傅有个儿子叫张廷玉,你们俩可曾见过?”康熙笑着问。
这个张师傅指的就是如今在尚书房教授诸位皇子课业的张英,云秀曾听胤禛和胤禩提起过,这是个从头到脚都嵌在了儒家仁义礼智信,天地君亲师的模子里的老儒生了,能被康熙挑中教导皇子学问上自不必多说,堪称当代大儒,只是这脾气嘛,也能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了。
张英云秀倒是不怎么熟悉,但是听康熙提起张廷玉,那就是鼎鼎大名了,历经三朝的宰辅,大清历史上唯一一位配享太庙的汉臣,含金量无需多言了。
所以云秀听到这耳朵也竖了起来,想听听康熙要说什么。
胤禩坐在康熙怀里眨了眨眼睛说:“好似见过一两回,听说学问极好,是皇阿玛召见过的。”
胤禛也跟着点头。
他们两个对张师傅自然是极为敬重的,对他这个儿子也略有耳闻,好似今年是十四五岁,读书读地很厉害,康熙因此召他入宫过几次,只是他们没怎么见过更别提说过话了。
康熙继续摆着棋谱,轻描淡写地说:“你们张师傅棋艺甚高,他这个儿子也是青出于蓝,你们两个既喜欢下棋,朕便让张廷玉入宫,日后和你们一同在尚书房念书,陪着你们读书下棋,可好?”
“那自然是好了,多谢皇阿玛。”胤禩笑眯眯地说:“我和四哥就是自己看些棋谱瞎琢磨的,也是该找人多探讨一二。”
胤禛也点头,明白康熙的意思是想让人给他们做伴读,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都是有伴读的,只是多是王公家的子孙,算起来都是和皇家拐着弯的亲戚,张廷玉这种朝臣之子的倒是不多。
“张廷玉除了棋下地好,字写地也十分漂亮,他长你们几岁,你们两个对他要像兄长一样,礼贤下士,多向他讨教,明白吗?”康熙谆谆教诲两个儿子。
胤禛和胤禩的字被康熙拎着练了这两年已经很有长进了,尤其是胤禛已经到了能让康熙偶尔称赞的地步了,倒是云秀在康熙时不时盯着练字的情形下,字也没好上多少。
所以听到这,她很是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自然主要是康熙教儿子和教老婆还是不一样的,教儿子是朝督暮责,正言厉色,而教老婆则是闺房情趣了,所以云秀严肃地认为她没啥长进的主要原因是康熙没认真教,只想着吃她豆腐。
但是去热河游猎之前,康熙确实是给云秀布置了作业来着,让她抄一遍《中庸》,云秀翻了翻约莫有三四千字,康熙也没说什么时候查,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五个月了。
她还只开了个头,抄了几百个字。
完了,更心虚了。
思及此,云秀都不敢抬头看康熙,听到他和孩子们说话才悄咪咪地抬眼看了一眼,发觉康熙好似也没想起来,正低着头看胤禩。
胤禩头点地和拨浪鼓一样,被康熙抱在怀里这一会儿也适应了,抓着他阿玛的衣襟玩,很是亲昵地说:“儿臣知道,皇阿玛放心好了,待张公子入了宫,儿臣和四哥自然会照顾好他的。”
“这话朕倒是信,你是人小鬼大,从你四哥到你十弟都围着你转。”康熙捏了捏胤禩的小鼻子,逗他玩。
“皇阿玛——!”胤禩扑腾着撒娇。
胤禛也靠着云秀笑着挑了挑眉说:“皇阿玛说的对,八弟确实是比五弟养的招福都招人喜欢,合该起个小名叫招来才对。”
“四哥,你说我是小狗!”
胤禩一听就不干了,绕了一圈跑到胤禛和云秀身边,叉着腰说:“我要是小狗,四哥也是小狗!”
“嗯,那你也是更招人喜欢的小狗。”胤禛继续逗他。
胤禩抱着云秀撒娇:“额娘,四哥欺负我!”
胤禛今儿也格外活泼,愿意和胤禩一起逗趣,见状也扒拉着云秀不松手,云秀身上挂着两个孩子实在有点遭不住,捏了捏胤禩的小脸说:“额娘今儿站在你四哥这边,你去找你皇阿玛做主去。”
胤禩乖觉,立即就转投他皇阿玛怀抱了,在太子长大之后,康熙也少有和儿子如此亲昵过了,被胤禩撒娇卖乖地还讨了块玉佩去才算把这小子给打发了。
康熙眉眼含笑抱着胤禩,看着云秀也揽着胤禛给他喂点心,只觉得他曾经想象过的阖家欢乐的模样就应该是如此。
娇妻幼子,夫复何求。
笑闹了一阵后,康熙还是又陪着胤禛和胤禩下了会儿棋,随后用晚膳的时候康熙又提起了皇贵妃。
“胤禛,你皇额娘近日来身子越发差了些,平日得闲,多去承乾宫看看。”康熙给胤禛夹了菜,又说道。
胤禛握紧了手中的筷子,颔首说:“皇阿玛放心,额娘已经嘱咐过儿臣了。”
康熙闻言抬眼看向云秀,云秀也只是温柔地笑着点了点头。
康熙和皇贵妃这个亲表妹情分还是不浅的,云秀这些年一直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让胤禛在这上头有什么错漏,而且胤禛也是真心孝顺皇贵妃,不必他们说,胤禛自己心中也有数,
胤禩眼睛滴溜地转,把话题给岔开了。
“皇阿玛,额娘,儿臣今日见着恭悫姑姑的儿子了,瞧着很白净个子也高,很像恭悫姑姑呢。”
康熙显然也是听说过恭悫公主这个儿子的,他笑了笑问:“在哪碰着的?”
“御花园千鲤池旁边,儿臣和四哥还有大哥一道碰上的。”胤禩乖巧地回。
胤禛下午从校场回来,胤禩去接他四哥了,在御花园碰上了大阿哥,几人一块走了一段路,就又碰上恭悫公主的儿子了。
“日后若是再碰上,便离地远些,若是不巧碰上他发了病,虽说有侍卫在,到底还是危险,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明白吗?”康熙皱了皱眉,嘱咐胤禛和胤禩。
康熙能允许恭悫公主带着她这个时不时就会发疯暴起的儿子住在宫里,已经是看在亲姐弟的情分上了。
对此,云秀都对康熙有点刮目相看了,看来这男人偶尔还是有点人情味的。
胤禩点头,继续说:“儿臣知道,只是今儿一见觉得和传言说地好似不太一样,他不爱说话,见人就想躲很害怕的样子,不像是会伤人的样子,大哥上前和他说话,他一溜烟就跑了。”
“胤禔还上前了?”康熙的眉头又拧起来了。
这个胤禔,他这个皇阿玛说的话,他是从来不往心里去。
胤禩不露痕迹地顺手给大阿哥上了眼药,也算是小小地回击了一下在热河,他和太子联手陷害他的事。
“皇阿玛,这不能怪大哥,是大哥见他性子安静与传言不同,这才上前想着说句话的,好歹他与儿臣等也算是表兄弟。”胤禩实则为大阿哥辩解,暗则继续加劲。
胤禛在一旁听着也面色如常,还附和了两句。
康熙拧眉,唇也抿直了,到底没再在胤禛和胤禩面前继续提大阿哥,只又淡淡地叮嘱胤禛和胤禩,饶是如此,日后也尽量少接近。
兄弟俩自然是无有不应,又说了些家常闲话,康熙的眉头才舒展开,直到用完晚膳,胤禛回了乾西五所,胤禩也回寝殿歇息了,只有康熙和云秀二人的时候,康熙才忍不住问云秀,知不知道恭悫公主这儿子到底是什么病症,如此天上地下两番模样的。
果然饶是皇帝,还是逃脱不了人类的本性——爱看热闹听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