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说:“还好这个小远子是个良善忠厚之人,若是他忘恩负义,大哥今日万一有所损伤,那就是——”
“那就是一箭双雕。”胤禩托着下巴点头还带了些赞赏地说道:“好计谋啊。”
既除了大阿哥,还把锅推到他们长春宫头上。
正好昨儿大阿哥上蹿下跳想要为难他,在旁人看来便是和长春宫结下梁子了,于是今儿慧贵妃就指使曾经受过她恩惠的小太监给大阿哥的马下药发狂,这一切都顺理成章,清晰明了。
胤禛如今细想都觉得后怕,他拧眉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事咱们没有证据,光凭小远子的一面之词,是不能告到皇阿玛面前去的。”
“太子收手,大概是昨儿皇阿玛私下和他说了什么。”胤禩说道:“皇阿玛英明神武,这点小伎俩想瞒过他,还是异想天开了。”
胤禛颔首,近来皇阿玛对额娘的爱护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昨日也可以说是皇阿玛一手护下了八弟,这兄弟俩如今的年纪还是对父亲有着不小的崇拜的,也还愿意相信康熙会护着他们。
两人就这样边说着边绕着溪边走了一圈,四周水草繁盛,马儿也停下来吃草,胤禩漫不经心地捋着马儿的鬃毛,又听到他四哥说:“小远子,该如何处理?”
胤禩抬头,他还以为他和四哥是默契地没有提,没想到四哥还是没忍住。
“四哥想怎么办?”
胤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他也算是忠心。”
“这事不好办。”
“我知道,勉力一试吧。”胤禛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点头说道。
胤禩也笑了:“好,那就勉力一试。”
其实方才听完小远子的话后,他们就都明白,无论谋划成功与否,小远子都是死路一条,或者说在太子的人找上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成功了那自不必说,他会被抓进慎刑司严刑拷打,受尽皮肉之苦后再被凌迟处死,若是不成功就如同如今这般,太子也绝不会留他活口,终究是隐患。
所以方才小远子和他们吐露了实情,一副卸下心中大石终于能喘口气,一身轻松地回到马厩时,胤禛和胤禩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都流露出了一抹遗憾和怅然。
只是可惜小远子没有看到。
还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从此风平浪静,平平淡淡地养他的马。
兄弟俩刚议定小远子的事,远远地看到又有两个人骑着马朝他们这边来了,近了些才发现竟然是五阿哥和六阿哥。
虽说几个年纪小的阿哥还没有正式上骑射课,但是满人毕竟是马上得的天下,大多阿哥三四岁就上马了,起码是会骑的,只不过像搭弓射箭什么的就得等大一点再学。
“四哥,八弟!”五阿哥远远地就扯着嗓子喊他们,一直挥手。
到了近前也利落地翻身下马,露齿一笑:“你们两个可让我好找,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胤禩笑着说:“溜溜马,让它来吃点草,待会跑得快。”
五阿哥兴致勃勃地围着胤禩的马转了一圈,感叹真是匹好马:“还好皇阿玛给你挑了好几匹小马,我和六弟还能沾你的光挑一匹骑来玩玩。”
五阿哥说地坦坦荡荡,一点也没觉得骑胤禩挑剩下的马有什么,反而还觉得运气不错,若是皇阿玛没给八弟准备,他们又骑不了大马,只能干瞪眼了。
只是一旁的六阿哥显然听了这话就不怎么高兴了,扭捏地一句话也没说。
胤禛扫了两人一眼,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六弟也没什么过多的关注,只是问五阿哥:“皇阿玛也让你和六弟来骑马?”
“是啊,我们求了皇阿玛好一阵,皇阿玛才松口。”五阿哥嘻嘻哈哈地和胤禩勾肩搭背:“就是得和八弟一样,只能在外围跑跑马,不能同你们一起进山围猎。”
胤禛点了点头,觉得这样也不错,有五阿哥陪着胤禩,胤禩也不至于一个人太无聊。
六阿哥见几人聊地热闹只余自己像个局外人似的,便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翻身上马跑远了。
“六哥——!”胤禩余光看到还喊了一声,这儿人又多又杂的,这么跑远了,别出什么事。
五阿哥摆摆手说:“不必管他,有人跟着呢,他想去哪让他去哪呗。”
胤禛也看了一眼,见确实有太监跟着也没说什么,由着六阿哥去了。
三人又说了会儿闲话,三阿哥便找过来了,见这几人都在这便笑着说:“前头围猎要开始了,你们也别在这说话了,快些走吧,别误了时辰。”
几人应了声便都翻身上马往前去了,三阿哥点了一圈没看着六阿哥,于是又问六阿哥去哪了,怎么没跟他们在一块。
“方才自己个儿跑远了,不晓得如今在哪儿。”五阿哥指了个方向,又说道:“三哥派几个人去寻寻吧。”
三阿哥点头,也没太当回事,这几个年幼的弟弟本来也不上场,就是凑个热闹,赶不回来也没什么。
皇家围猎自然也是算好了吉时,又是吹号角又是祭天卜卦的,总之很是庄重地走完一遍流程后,康熙这才上马,宣布围猎正式开始,领着皇子和王公大臣八旗子弟,拢共得有一百多号人踏马而去了。
尘土飞扬过后,很快就只留下一片背影了,云秀等人也不用再站着微笑相送可以歇歇了。
云秀近来受宠,昨儿在宫宴上康熙又是明晃晃地偏袒她和胤禩,所以康熙一走,内眷们自然也都围着云秀说话。
端敏公主今儿也把她那个生地十分漂亮的小郡主带来了,小郡主叫塔娜,今年刚满十岁,生地确实是玉雪可爱眉眼精致,而且嘴还甜的很,对云秀一口一个姑姑地叫着,云秀被她叫地心花怒放,把她叫到身边吃果子。
宜妃坐在云秀身旁笑着说:“公主可真是好福气,郡主美貌动人灵秀无比,方才看世子也是少年英才,想来待会定能带些好彩头回来。”
端敏公主嫁到蒙古后日子过地还算是和和美美,夫君敬重,子女双全,班第也没有什么妾室通房,两子一女都是端敏公主所出,大儿子今年十六岁,已经封了世子,方才也随着父亲和祖父一同去狩猎了。
“娘娘过誉了,诸位公主和阿哥们都是人中龙凤,哪里是我那个混小子能比的。”端敏公主谦逊地笑了笑说道:“只看九阿哥和十一阿哥就知道了,到底是天家血脉,不同常人的。”
此次跟来的阿哥被五阿哥这么一折腾,除了九阿哥和十一阿哥年纪太小都去围场玩去了,所以如今留在这的只有宜妃这两个儿子了,端敏公主自然也是大夸特夸。
只是九阿哥和十一阿哥两个小孩子到底待不住听大人们聊天,所以宜妃让几个奴才跟着,兄弟俩正在不远处拔草摘花玩。
惠妃在一旁撇了撇嘴,若是往常她定要掺上一脚阴阳怪气两句的,可昨儿大阿哥刚吃了瘪,所以她也老实了不少,尽量少说话了。
云秀给小郡主拿着点心吃,闻言也笑着说:“公主说的是,小九和小十一生地好又机灵,尤其是小十一,生地像你,长大了也定然是个英俊的。”
“哎呦,男孩子生地那么漂亮做什么。”宜妃调侃道:“倒还不如找个漂亮的福晋,将来给臣妾生几个漂亮的孙子孙女。”
云秀听了笑地前仰后合,连连说宜妃这也想地太远了,十一阿哥才一岁多就惦记上孙子了。
没想到话赶话聊到这倒是让惠妃找到抓手了,顺势插进来问端敏公主:“公主,敢问郡主可曾定下婚事了?”
端敏公主也没多想,笑着摇头:“塔娜还小,本宫和她阿玛都想着再留她几年,到时再相看也不迟。”
端敏公主和班第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里的。
看郡主的名字就知道了,塔娜,蒙语中的珍珠,父母的掌上明珠。
“郡主天姿国色又聪明伶俐,可不能埋没了。”惠妃打量了郡主一圈,意有所指:“到时本宫定要向皇上进言,给郡主在京中择一位佳婿。”
惠妃话虽说地委婉,可在场的人都知道大阿哥到了相看福晋的年纪,惠妃最近正忙活着这事,所以她一提,众人便都没接话,场子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宜妃挑了挑眉但笑不语,给云秀使了个眼色,是明晃晃地瞧不上惠妃。
端敏公主和班第的女儿身份如何尊贵先不提,但和慧贵妃是实打实的嫡亲亲戚,昨儿大阿哥刚对八阿哥出手,今天就要跟人家谈亲家,简直是让人啼笑皆非。
而且就算是要给郡主说亲,也该是慧贵妃这个姑姑来提,惠妃又凑什么热闹。
这么多年了,惠妃还是这么个说话不过脑子的。
端敏公主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多谢惠妃娘娘了,皇上日理万机,这等小事就不必劳烦皇上了。”
惠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笑了声,没在说什么。
恭悫公主见场面尴尬又转了话题,向云秀问起太皇太后和太后的身子来,这才让气氛又和缓了些。
众人又闲聊了半个时辰,突然远远地看见十几个侍卫正向这策马狂奔而来,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等来到近前云秀才看清来人是康熙的御前侍卫穆腾额。
穆腾额翻身下马匆匆上前,脸上一片肃穆焦急之色。
“贵妃娘娘,六阿哥从马上摔了下来伤了胳膊,皇上命奴才送六阿哥回来宣太医救治,让您多照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