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神鸣榜(十七)
神眷榜。
天幕外的众神殿里, 薄光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由玫瑰书写的字迹。
说实话,今夜无论是自戕实现誓言、还是以如此戏剧般的死亡构筑天幕,都是他早有预料的事。毕竟那就是他自己, 而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但是。
看着此刻从“神眷榜”到“神弃榜”,仍在一字字向下书写的带刺枝条。这种以荆棘作笔、进而将世间万物以榜单区分高下的做法,薄光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会是自身的手笔。
这种书写时每一个字都不差分毫的精准节奏,这般过于平稳、以至于反倒显得居高临下的冰冷笔锋……
“那是世界意识在动笔。”在薄光皱眉思索着什么时,阿蒙低哑的嗓音已然肯定了他的猜测。
然而这一刻,这位深渊之神虽然依旧及时察觉到了薄光的沉思,但他的视线却难得没落在他的玫瑰身上, 而是晦涩地看着虚空中寂静升腾的白玫瑰花瓣。
更准确的说, 他看的是此时此刻, 即便姿态各异、却同样若有若无摩挲着花瓣的那两只手。
随着天幕内的薄光化作玫瑰消散于世, 自他指间蔓延的命运线自然也在一寸寸崩解。
原本这场基于偶然的短暂交集该就此落幕。偏偏扼住左右两端命运线的那两个家伙, 在感知到灼烧命运的光火消失后, 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放手。
于是当白玫瑰花瓣向高空浮动时,它们不可避免地拂过了后者的手。
明明此时天幕上的手只是虚影而已。
明明隔着层层时空,谁也不可能感受到花瓣的触感、花瓣的温度。
然而当花瓣拂至虚影手边, 就这么即将穿透虚影而去时,位于左右两侧的手却同时动了。
只见左侧戴着骨戒的那个似有意似无意地将指尖下压,任由向上的花瓣划过虚线划过命运, 一点点划过他袒露的指腹;而右侧戴着珊瑚宽戒的显然更加直白——他直接在花瓣浮来的刹那翻手攥紧了掌心,仿佛就此要将那虚无的花瓣一点点碾碎殆尽。
明明都清楚感知不到、吞噬不了,为什么不仅不放手,还做出这种试图扼住玫瑰的蠢事?
念此, 阿蒙嗤笑着瞥了眼自己在玫瑰消散的刹那,同样因骤然收紧而浮起青筋的手背。
随后他第无数次压下了因薄光如骤雨般离世、如泡沫般消散后、源自埃与阿尔法的暴戾与狂怒, 就这么看向了还在执笔的荆棘枝条。
——所以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不过是因为只要看到玫瑰一眼,就不可避免的偏爱而已。
显然,无论哪个世界哪个时间线上的哪一个自己,都是如此。
因为他就是有这么为他着迷。
再一次扫过虚空中因浸染鲜血而犹如红线的命运之线,无论怎么看都倍感刺眼的阿蒙终是舔着泛毒的尖齿,强行收回了视线。再然后他便重新垂下那双晦涩金眸,自夜色中无声注视着他的玫瑰。
与此同时,一直在思索天幕榜单之事的薄光也彻底理顺了前因后果:“所以当初我在灵堂掷杯的那一夜,世界真的允诺了我——而这就是它想出的让薄雨复活的方法?”
当初他在薄雨死去以后,于她的灵堂前强行掷出了三圣杯。
他以为世界意识无有回应,毕竟那充其量只是他毫无诚意仅有讽刺的强求。
可现在看来——“真可笑啊……世界竟然真的这么爱我。”
原本薄光只是想将天幕投放到过去,然后借着天幕回放有关他成神前后的这段记忆,既告诉后世人类也可成神,也能以其警示曾经的自己,避免自己重蹈覆辙。
倒不是他不想导演更激动人心的戏码、收获更多的情绪力量,但他早就说了,他顶多就是个握着三流剧本的三流演员。甚至他连三流演员都称不上。
况且他也没有将过往全部展露给大众的癖好。
于是即便想过一些其他的方式,薄光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平铺直叙的播放模式。
结果没想到,在导演拍完一切独自封镜以后,竟是最难打动的世界意识为他剪辑了所有,最后以榜单的形式向世界昭示。
虽然这个剪辑他算不上有多喜欢,但薄光不否认,它的确十分有用,尤其是这些榜单还补充了许多只凭他的记忆而无法观测到的第三视角。
想到这里,薄光不禁撩眼看向了阿蒙:“我怎么觉得这天幕里还有原初的力量?”
排行榜拥有众多视角不足为奇。
可这些榜单里,某些富有针对性的,仿佛在实现他祈愿的同时、借此对着所有世界宣告什么的镜头,却和纯粹的理性全然不搭边——就比如说今夜世界意识以荆棘为笔的这一幕。
结合三主神多次说过他们即世界的言论,此刻薄光实在无法不多想。
闻言阿蒙倒是低笑了起来。
随后只见他执起怀中玫瑰的左手,就这么笑着低头吻了下后者蛇戒的花瓣道:“天空、深渊和海洋,本就是世界最原初的形态。原初之神与其说是世界意识所创造,不如说祂天生就是世界的化身。”
要说祂和世界意识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后者因为要维持整个世界的运转,所以存有的力量更多并且彻彻底底的毫无情绪而已。
可再怎么毫无情绪,随着天幕上的薄光让三主神一个个沉睡,随着三主神的意识于沉睡中重新回归原初、回归世界,它根本没办法不偏爱薄光。
毕竟那可是只一眼就让人横生爱欲的玫瑰。
如果说化记忆为榜单的确是世界意识在遵循誓言、实现薄光当初的三圣杯所愿,那么让白玫瑰于风中重塑、并以玫瑰的荆棘枝条为笔,却是它在原初意识的影响下,野蛮生长的私心。
念此,阿蒙的笑意更甚,只是他的笑意里却满是散不去的贪婪与嫉妒。
然而这一刻,他并没有让尖齿间分泌的毒液影响到薄光分毫,仅是继续笑着结语道:“所以小玫瑰,你没感觉错——世界从来不爱人类,但世界爱祂的玫瑰。”
如果原初即世界。
那么此时此刻,某位神明说的究竟是世界,还是他自己?
听到这里,感觉着阿蒙指腹上一再传来的滚烫热度,薄光没再去追根究底。
恰恰这时,天幕上的玫瑰枝条终是从“神眷榜”、“神弃榜”写至了如今的“神鸣榜”。
虽然那支独一无二的玫瑰笔还在继续书写着什么,但随着“神鸣榜”三个字的落下,一道微风骤然浮起,尔后似叹息般裹挟着最后一片白玫瑰花瓣。
随后只见那自下而上飞舞的花瓣悄然飘落在了字末的一角,自此如句号般终结了整个榜单。
而就像前两个榜单结束时那样,当白玫瑰花瓣落下的刹那,一则图片形态的弹幕准时出现在了此刻的天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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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我带着我的新论文选题又双叒叕来啦。
说实话,我不知道各位看完这个榜单是什么感觉,我从头至尾只感觉到了两个词。
一个是“命运”,一个是“爱”。
我知道之前有人将“神眷榜”说成“神爱榜”,将“神弃榜”说成“屠神榜”,将“神鸣榜”戏称为“神明榜”,甚至还有觉得“封神榜”更贴切的。
但看到最后,前面两个先不提,唯独第三个,我真的觉得没有比这更贴切的榜单名了。
因为这所谓的“神鸣”,既是那只飞鸟对世界的啼鸣,也是世界对这朵玫瑰的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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