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挽辰明显不信。
他冷淡地盯着小丰,思考有什么理由会让时云舒和小丰起冲突——细想来,理由似乎也不能说少。
“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小丰盯着对方绿幽幽恶狼一样的眼睛,给“他”字做了重音处理,“和那样的人相处,多累。”
余挽辰:“我犯贱。”
小丰:“?”
在他短暂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自己骂自己。
小丰:“那他为什么喜欢你?”
余挽辰:“他犯傻。”
人很难估计一个人爱屋及乌的能力有多强,就像很难估计一个人迁怒他人的能力有多强。
但总而言之无论如何,这一刻的小丰神奇地对余某毫无迁怒,只非常冷静客观地确信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正常的好东西。
小丰:“你俩真是天生一对。”
余挽辰:“谢谢。”
小丰已完全不想再与这两个癫公之中的任何一个对话,他手一指某个方向:“他往那边走了。葬礼举行的那个方向。没开车。”
余挽辰一点头,转身去开了辆悬浮车走。
毫不令人意外的,余挽辰在尼木卡变作的白骨余旁看到了时云舒。
他过去的时候,时云舒正试图把无字书的一半书页卡进白骨余的齿缝,卡得那本可怜的书书页上字体都变得扭曲,已然不是人类能读懂的文字了。
好不容易把无字书卡进去,时云舒打着灯敲敲书页,问书:“她有说什么吗?”
无字书一时空白,这是属于它的沉默。
余挽辰这时下车过去把厚外套给时云舒披上,给对方披了个劈头盖脸,形象全无,整个人被过分厚重的外套淹没。那简直像一条冬天的厚被子。
时云舒挣扎着从衣服里探出头,又摸索着探出双手,那样子像从雪洞里探出头的动物。
“哪来的衣服?”他问。这衣服他之前没见过。
“之前有次出差时买的。”余挽辰说,“看起来很暖和,很适合冬天。虽然我最近一次看到雪,还是在过去的冬岚岗。”
“现在又没下雪。穿这个很热。”时云舒挥动着手臂,倒也没立刻脱下。厚厚的衣物让他的动作看起来像只花里胡哨的企鹅,“……老实交代。你还买过些什么怪东西?”
“怪东西?啊……你怎么定义‘怪’?”
时云舒笑了:“玩文字游戏呢?”
余挽辰趁机伸手将这只企鹅抱住,抱了个满怀,抱得死紧。他像电量不足的电子设备贴上无线充电器,将自己与对方牢牢捆绑。
时云舒回抱过去,听到对方说了句:“不久前也有人问我介不介意去星际联盟范围外工作。”
他当即一收手臂,勒得余挽辰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别去。”
“咳……我知道。我拒绝了。”余挽辰拍拍对方手臂,示意对方放松一点,“理由是作为已婚人士,我不想离我的丈夫太远。”
“非常合理。”时云舒拍拍对方后背,“拒绝的好。”
余挽辰被拍得眯起眼睛,心说即便是小丰认真来问,他也不晓得该如何把“喜欢时云舒哪里、为什么会喜欢”给讲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利利落落。
这事在太长的时间里被拉伸得太长,就像一块原本圆咕隆咚的面坨子被抻得太开,中间还加了越来越多的馅料、零碎,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被反复折叠、拉扯,越来越长、越来越丰富多彩——到了最后,它烤制成的小点心虽然量大味美,厨师本人却一时间总结不出足够简练的食谱了。
然后他话锋一转:“你出来时遇到小丰了?”
时云舒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一顿:“你看到了?”
余挽辰摇头:“没。只是我出来时遇到他,他一副吵架吵输的样子。”
时云舒笑了一下,他把脑袋埋进余挽辰的颈窝,也不知是外套太厚还是对方体温太高,他觉得整个人都逐渐热腾起来,暖乎乎的有些冒汗。
“没吵。”他说,“聊了几句。怎么,你也跟他聊了?”
余挽辰简单总结了一下他与小丰的对话:“他跟我探讨了一下感情问题。”
“然后呢?”
“他不想继续探讨了。”
时云舒持续地笑,笑着笑着他无意中一瞥那不远处的无字书,注意到那上面好像多出了什么字迹,是茂赛的文字。
他赶忙松开余挽辰提着灯去瞧,又敲敲书页,问无字书写的什么。
只见那无字书上缓缓浮现一行大字:“她说:‘你们关系好得让人想吐’。”
时云舒怀疑地敲敲无字书:“这真是她说的?”
无字书:“我不会说谎!!要我讲多少次!!!谎言是你们这种生物的专利!”
时云舒看着面前三米高的白骨余,质疑道:“你现在还有呕吐的功能呢?”
余挽辰:“……重点是这个?”
面前那如雕塑般不动不摇的白骨余忽然缓慢张开一点缝隙,其中发出了轻微的一点声音,那声音略显尖锐,像指甲与玻璃摩擦——或许这就是白骨余的呕吐。
而后它再次闭合,其内传来似有若无的叹气声——又或者,那只是空气流动造成的错觉。
一开一合间无字书落到地上,余挽辰见状捡起无字书,把它再一次塞了回去。
他向白骨余问起正事:“尼木卡,你为什么要让莉莉荼去追踪碧奇卡?”
不多时,无字书上浮现出一行文字,非常简短:“她说:‘碧奇卡是十二哥的人。’”
“利兹文?”时云舒确认道。
很快,无字书上又出现了一行字:“她说:‘对。利兹文跑去拉弥若后,改名叫维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