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她看起来年龄不大,或许她还未成年,时云舒不清楚现在不同地区对于“成年”的定义都有什么区别,但这个人看起来真的非常年轻,她的脸上有一种年轻人才会有的青涩的焦虑和茫然,同时又盛满了大写的莽撞、无畏和勇敢。
在时云舒被这女人拉着向外跑去的同时,余挽辰也在试图抓住他们,然而他失败了,他的手从他们周身的空气上滑了过去,就好像他们的周围有一层玻璃一样的东西。
余挽辰见状当机立断追了过去,那边还未缓过劲来的郑毅也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更衣室外跟一只巨大的脚丫子缠斗的温红豆眼看着一连串的人从更衣室里跑了出来就心道不对,再一看这人数就更是诧异。随即她也跟了上去——她身后的那只巨大的脚也跟了过去。
一只脚在所有人身后哐叽哐叽地追,小七在脚的前方拼了命地追逐着温红豆,温红豆则远远朝着最前方的女人喊道:“是你联系的‘无名氏’吗?”
大概是距离太远,又都在跑路,也许那女人并未听清,就没有回话。也可能是她听不懂温红豆的语言。
温红豆前方的郑毅已然成了具行尸走肉,他跑动的动作都已经变得扭曲了起来,却还在那里不要命地追逐着时云舒。
余挽辰在比郑毅稍微靠前一点的地方,他几次觉得距离够近了,可伸手过去却都只能任凭手指从空气中滑过,根本触及不到时云舒分毫。
时云舒则选择了保持沉默,他任凭女人拉着自己穿过了一堆又一堆的活死人,又路过了某扇连接着深渊的门。路旁有蓝色的肉质花瓣在不要命地绽放,被他们一脚就踩了个稀碎,而那汁液却并未溅到他们分毫。
时云舒见状一愣,他仔细看去,发现地上的其他脏东西——比如那些红色的胶状物,也同样近不得他们的身。
无数双自两侧墙壁中生长出的手抓向了他们,却又都从他们的身旁滑了过去,就好像他们的周身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覆盖了。
女人一直拉着时云舒跑到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直到这时她才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安全通道里在通往地下的楼梯口处有一扇门,这女人用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在门口刷了一下,然后又拉着时云舒一路向下跑去。
他们只又向下走了一层,时云舒还想继续下行,女人却用力拉着他转了个弯儿,带着人跑到了一片区域,这片区域的走廊两侧都是挨挨挤挤的房门,直到走到了某扇房门处,女人才再次停下,用工作牌刷开了这扇门,然后把时云舒推了进去。
就在女人松开时云舒的一瞬间,那种周身覆膜了一般的感觉颓然消失,时云舒站在门内的昏黑中不明所以,然后他身后的女人推了推他,示意他往里走走,她要把门关上。
时云舒本想往旁边站站,却发现门内的空间似乎非常狭窄,于是他只得向前走了一步。
门被稳妥关好,女人在门口摆弄了几下门后的终端,房门内的一盏小灯悄然亮起,时云舒这才意识到这是一间小小的住所。
这间住所看起来面积不大,粗略估计大概只有六平米,而且没有窗子。一进门左手边就是一间小小的卫生间,正前方则有一张紧贴着墙壁的单人床,床紧贴着的那面墙上钉满了置物架,这就是这间屋子的全部。
“你是谁?”时云舒直到这时才开口问道。
女人回过头来,她看着时云舒,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谁’是什么?”
她讲话带着极为特殊的口音,咬准字音于她而言似乎非常困难。
时云舒一愣,他意识到这女人或许并不属于人类圈,而是卡米克的原住民。
于是他摘下了自己的其中一只耳机递了过去,女人戴上耳机,她又用卡米克语说了些什么,耳机会自动识别她的语言,之后一切语言都会被耳机翻译为她所说的语言给她去听。
而就在耳机识别卡米克语的功夫,时云舒指着自己一字一顿道:“我的名字是时云舒。”
“名字。”女人咬着这两个字的读音重复了一遍,然后她好像终于理解了刚刚时云舒的问题,“我的名字,su-menelang。”
“苏……梦凉?”时云舒试着念出了对方的名字,女人似乎觉得他读得并不标准,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可以这样称呼她。
“你为什么要救我?”时云舒问道。
女人的耳机这会儿似乎终于识别完毕调成了卡米克语模式,她偏头听着耳朵里的翻译,然后用卡米克语解释了起来。
“你死了很多次。”同步翻译被清晰地传递到了时云舒的一只耳朵里,“我不能继续看着。今天重复了五十一次。我要明天。”
时云舒缓缓张大了眼睛,也就是说——这女人在他每一次死去的时候,都躲在那柜子里看着他。
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