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又一道佳肴端上宴席,场上的大臣说着说着又开始恭维苏砚治水之功。
宣武侯作为曾经的太子党,冷嘲热讽了好几句,愣是被秦尚书给怼了回去。
酒过三巡,一切如常。
摇着古铃的老者终于在钦天监的簇拥下步入大殿。
这是引冬节特殊的习俗,跳祭舞,敬天地。
老者身上挂着一串串古怪的兽角,一左一右是两个身穿白袍的女人一边走路,一边踏着奇怪的步子吟唱。
所有人放下手中的玉箸,等待敬天之礼开始。
四殿下跟在老者身后,等待女人将今晨的寒露洒在他的眉心。
鼓点和铃声有节奏地响起,最中间的老者忽然手持权杖,动作大开大合,杖柄燃起火焰,他舞着火焰从各位大臣中间来回跳窜。
脚步越来越急促,鼓点越来越快,老者的步伐就像踩在人心脏上一样,火焰拖尾从每一个人面前略过。
靠近他们的时候,苏阅很专注地看着老者,老者越靠近,苏阅的目光越警惕。
直到他走过来的时候,伴随着火焰的炙热,从苏砚脖子前方几寸的地方堪堪划过。
苏阅的身子都半站起来了,被苏砚伸手圈住腰不动声色地按了回来。
老者离开的时候,眼神还回头,略带深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敬——天——地——”
悠扬的一记鼓声从四面八方荡过来。
纱帘后面,老皇帝伸出一只手,从群臣面前缓缓划过去。
最终停在苏砚面前。
“朕,身子乏了。就由宁文侯,替朕敬天吧。”
大殿忽如屏息般寂静。
陛下身子虚弱多年了,往年也是由他人代敬,但皆是由皇子出面。
如今四位皇子仅剩其二,陛下竟一个也不选,由臣子代敬。
不知是敲打,还是看重。
四殿下率先站了起来,遵循陛下旨意:“那便请宁文侯净手,上前敬天吧。”
苏砚没什么波澜,就有看着身边的白衣女子,将混了一点点香灰的水端过来。
苏砚站起来,在大殿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女子面前净手。
另一个女子将苏砚的酒盏端过来,举过头顶,随时等待她取用。
敬天到底是莫大的殊荣,不管陛下意欲何为,苏砚还是让不少大臣绿了脸,又不得不跟着她举起酒盏。
“天保定尔,俾尔戬穀。”
“罄无不宜,受天百禄。”
“降尔遐福,维日不足。”
一道道目光汇聚在她身上,岑煅钰也站了起来,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苏砚声音不变,所有人与她同举酒盏。
在此刻,谁不饮下面前的酒,便是对天地不敬,对大昱不忠。
甚至在她背后,层层纱帘之下,还有一双最深处的眼睛,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所有敬辞说完,苏砚仰头饮下,直到最后一口入喉,她将酒盏递给一旁的白衣女子。
“引冬之仪,毕——”
大公公高喊一声。
苏砚走下台阶,就在要入座的一瞬间,忽然抓起苏阅的手,将他扯在后面。
流雨抓起一个玉盘,叮的一声挡住飞来的箭矢。
随后才是皇卫们涌进来的声音。
“有刺客!来人!护驾!”
不知何处而来的刺客从房梁上、大殿下、窗外纷纷跳进来。
老者旁边的一位白衣侍女摔杯,扯出一把圈在腰上的软剑,直直地向苏砚刺过来。
流雨挡住白衣女子,苏砚没有和刺客交战的心思,也不想去管那个作戏的老皇帝,转身带着苏阅从殿后撤退。
停云等在殿后,第一时间去探苏砚的脉息。
苏砚把手伸出去,似乎对割血放毒一事早就习以为常。
“奇怪,没有毒。”停云时刻准备放毒,此刻狐疑地探着脉息,还用鼻子贴过来闻了闻,“只有一道媚魂草的药性,不靠其他药引出来也没什么用。”
苏砚收回手:“媚魂草……”
难怪流雨探不出毒,原来根本也不是毒……只是这东西出现在宫中,确实也不择手段了些。
她倒是隐隐猜到老皇帝是什么心思了。
四周太过混乱,喊杀声和尖叫声混杂在一起,苏砚还能听到别有用心的脚步在向这里靠近。
“带他走,我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苏砚把一言不发的兄长向停云的方向推过去。
停云接过公子,提醒道:“大人,一切小心。”
苏砚点点头,在人群中露了个面,然后隐入逃窜的队伍,果然有人跟了上来。
停云带着苏阅撤退,才避开一个刺客的追杀,还没松一口气,忽然停下脚步。
为什么身边还有媚魂草的味道。
苏阅也跟着停下脚步,扶着门框,手背冒出青筋,似乎终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额头上满是细汗。
媚魂草需要相克的药引出药性,毒发速度很快。几步之前可能还如常人般,几步以后药入血肉,酥入骨髓。
停云蹲下来探向苏阅的脉息,轻声问道:“公子,是你换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