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手指还悬在空中,只是啧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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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冬节是大昱比较重要的节日,这一天往往大寒,来年的收成如何,要看寒冬的庄稼挺不挺得过去。
也许是知晓引冬节的来临,各地扬起雪幡,苍天附耳般心领神会,一夜过去,冷风呼啸,天气骤冷。
宫外来的是这早就在宁文侯府外等着了,帝王亲自赐下的矫撵,座下游龙四爪,金凤环绕……除了没有皇室的明黄祥云,处处都彰显着尊贵。
苏砚在宫外遇见了宣武侯和忠扬侯,以及几个经常倚老卖老的朝臣。他们堵在皇城外一动不动,估计在为谁的轿子先进去而暗暗较劲。
虽然这几个老家伙年纪都不小了,但权势又不是靠年龄排的。苏砚的轿前府兵分道而开,顶着旁人敢怒不敢言的视线,光明正大地进去了。
引冬节多半是冲着她来的,苏砚身边藏了不少人手,连御膳房都渗透进了一两个。
如此一来府中倒是没什么人了,苏砚把苏阅带在身边,放眼皮子底下看着也好。
如今苏阅的死讯天下皆知,太子甚至因为谋划此事落罪禁足终身,他往宫中一站,瞧见不少认出他的人慌忙地捂着眼睛,口中念叨着什么把他当个鬼魅一样避过去了。
宫中宴会的架势比民间要大得多,宫灯挂满了皇城,端着膳食的宫女低着头一列一列的,小步从他们附近快速经过。
“苏大人,请。”大公公在台阶下等候多时了。
苏砚对着同行的几位拱了拱手:“本官便不奉陪了。”
宁文侯府一行人步入大殿,殿内只零星做了几个先来的朝臣,见苏砚踏入殿内纷纷站起来行礼。
苏砚摆了摆手,朝着主座以下,客座以上第一个的位置大步走过去。
客座两列第一排都是给重臣和皇子的位置,后面还安排了稍小一点的位子,分别是给重臣的家眷和职位不高的官员准备的。
苏阅以前也是坐在重臣后面一点点的位置……但今不如昔,苏阅粗略地看了两眼,了然地坐在了最边缘的位置。
小小的桌案,稍微来两个菜碟都不够放。
一般重臣府中随行的仆从会被安排在这里,抬头也看不见里面的歌舞。身后地上前伺候的宫女来来往往,稍微不注意还会被踩着衣摆。
他刚一坐下,苏砚拍了拍膝盖,也挤在了这小小的一块地方。
大公公正在前面领路呢,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苏大人,您受累再往前走走,这儿哪是您坐的地方。”
苏砚也不回话,敲了敲桌子叫人上酒。
苏阅用手拦了一下打算上酒的宫女,蹙眉道:“这可是宫宴,你不要胡来。”
“你也知道是宫宴。”她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仿佛在说——看这规矩能降得住我,还是拿得住你。
大公公此时又催了一声。
苏阅忽然有种被软刀子戳了一下,抵住心口威胁着的感觉:“快起来,你坐在这里成何体统。”
苏砚抬头道:“大公公,四座之中竟还有位置本侯做不得?”
大公公撇了撇嘴:“这……”
苏阅眼看着她要上禀陛下要求换座了,到底是坐不住了:“我不坐了,走吧。”
大公公眼见地松了一口气,恭恭敬敬地请上了两人,还差人在她身边给苏阅提了个座位。不少人瞧见了,也当作没看见。
今日引冬节天气寒冷,大家都穿着厚厚的绒袍,入殿之后殿内火炉烧得正好,纷纷脱了下来。
流雨借着取外袍的功夫,闻了闻苏砚面前的酒香,对着苏砚轻轻摇了摇头。
酒里无毒。
乐声入场,歌舞渐起。等朝中重臣来得差不多了,两位殿下才姗姗来迟。
一位照旧独来独往,进殿的时候谁也不看,连随行侍女也没有,独自一人坐在了苏砚对面的位置上。
另一位在两位大臣的簇拥下有说有笑地进来,他年纪最小,还不是很适应这种场合,脸上带着些许尴尬。
旁边两位苏砚倒是熟悉,一位户部大臣、一位兵部大臣,无论是哪个都不能叫人小瞧。
这样组合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心眼里的算盘又哗啦啦地转起来了。
四殿下局促地与两位大人暂别,才上去找自己的位置。经过苏砚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
“苏大人,别来无恙。”
他说话很没有底气,但又不得不冒出这几个字,就像是谁在后面指使他一定要来打个招呼似的。
从他近来「被逼着」频频接触朝中肱骨大臣,便大概也能猜出那位现在是什么心思了。
苏砚慢慢起了身,单手端起酒盏:“臣参见四殿下。”
“不必多礼,苏大人慢用。”他低着头,步伐稍微有些加快,逃也似的躲回自己的位子。
刚坐下,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木制连环巧节,藏在衣袍下左右摆弄,仿佛不停地重复这个动作会让他不再那么紧张。